我没有跑回站点。
那天夜里,我坐在密林边缘的一棵倒木上,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被墨色的纹路覆盖。这个过程缓慢而无声,像藤蔓攀爬一面墙,像河水漫过一片沙滩。不是疼痛,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好像我的右手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脱离出去。
凌晨两点十一分,我用左手拨通了站点主管格雷的电话。
“我需要把SCP-067转移到更高级别的收容设施,”
我说,“不是Safe级。至少应该是Euclid。”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理由?”
“它在选择持有人。不是使用者,是持有人。它不只是暂时控制人的手臂,它在标记他们。我有充分的证据表明,SCP-067正在将特定的人类个体转化为某种被我暂时命名为‘守望者’的存在。转化过程大约需要七天,终点可能是受试者的死亡或某种物理形态的改变。目前已经有四个被标记的个体,其中第一个已经死亡,第二个正在死亡,第三个是D-9341,第四个是艾琳·沃克尔。”
“第五个呢?”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正在确认,”
我说。
格雷又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办公室。带上你所有的数据。还有克雷恩?”
“是,长官。”
“你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发抖。如果你需要医疗帮助,现在就说。”
“我不需要医疗帮助,长官。”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空。密林上方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冷冽而遥远。我想起小时候在祖父的农场里看到的星空,祖父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的太阳,每一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我不知道那些故事里有没有关于一支笔的。
关于一支在黑暗中自己书写的笔。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出现在格雷的办公室。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桌上除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咖啡,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的办公室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审讯室只不过被审讯的人还没有到。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文件夹里装着SCP-067的所有测试记录、艾琳·沃克尔的手稿副本、D-9341的自传复印件、那张七支笔的清单扫描件、黑色钢笔的照片、以及在气密箱玻璃上出现又消失的“WACHTER”
一词的监控截图。
格雷翻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的右手怎么了?”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墨色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显得更加清晰。它们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从手腕蔓延到了前臂的下三分之一处。纹路的形态不是随机的它们呈现出一种高度有序的分形结构,类似于CT扫描中看到的SCP-067笔身内部的那种网络。
格雷盯着我的手看了五秒钟,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文件夹。
“第五个是你,”
他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是的,长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当我在路灯下看到手背上的纹路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说‘第五个’。但回溯起来,我第一次被标记可能更早。也许是第一次接触SCP-067的时候,也许是在我读到艾琳·沃克尔手稿的时候,也许是也许是那支笔一直在等待我。从我第一天进入基金会开始。”
格雷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在胸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词:青铜面具。
“克雷恩,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一个研究员被异常项目影响而处分他。在这个地方工作,这是职业风险的一部分。但你需要告诉我一件事,而且必须完全诚实。”
“请说。”
“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和判断吗?”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它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但没有做出那个握笔的姿势。我能感觉到它。我能感觉到我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我能命令它握拳,它就会握拳。我能命令它张开,它就会张开。
至少现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