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了起来。
“我母亲在怀我七个月时曾试图流产。她去了城东的一家私人诊所,躺上了那张不锈钢的床,但医生临时取消了手术,因为他的妻子正好在那个时候打电话来告诉他,他们的儿子在学校里摔断了手臂。我母亲后来再也没有尝试过。她一直想告诉我这件事,但一直到她死都没有说出口。”
艾琳愣住了。
她母亲的死那是三年前的事。母亲是因肺癌去世的,在临终前的那些日子里,她确实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艾琳,嘴唇颤抖着,最终却只是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
母亲总是这样说,“妈就是想看看你。”
艾琳一直以为母亲是想说关于遗产安排的事情。
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右手没有停。笔尖继续在纸面上飞驰,写出更多的内容。艾琳的年龄、生日、学历、工作经历、每一任男友的名字和分手理由、她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一万两千元现金、她在十二岁时偷了邻居家信箱里的一封信因为信封上的邮票很漂亮、她讨厌香菜的味道但对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轻微过敏、她在入职基金会的体检中隐瞒了家族精神病史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有些秘密甚至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笔写到她二十岁时遭遇的那次交通事故时,艾琳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她不再站在储藏室里了,不再看到那些灰色的金属架子和贴着黄色标签的收纳盒。她坐在一辆汽车的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她的肩膀,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地向后掠去。
她能闻到气味新车的皮革味,她当时男朋友用的古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因为男朋友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抽烟。
“慢一点,”
她听到自己在说话,“这条路限速六十,你已经开到九十了。”
“放心,”
男朋友笑着说,他的脸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
然后是一道白光。
没有声音,没有尖叫,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碰撞声。只有那道白光,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撞来,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噬了。
艾琳能尝到嘴里的血味。
铁锈一样的、温热的、带着咸味的血。
她感到自己的嘴唇裂开了,感到额头上有液体在流淌,感到左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她想尖叫,但她的肺里没有空气,只有某种沉重的、压迫性的东西。
那一瞬间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如此完整。
然后白光消失了。
艾琳又站在了储藏室里,她的右手已经停下了。SCP-067静静地躺在纸面上,笔尖旁边是最后写下的那个句号。
她低头看着那几页写满字迹的纸,看着那些她从未亲口告诉任何人的秘密,看着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细节。
她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她在事故后填写警方报告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那个车牌号,此刻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她看到了肇事卡车的颜色她一直坚持是蓝色,但纸上写的是“哑光灰,保险杠有锈迹,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一张‘婴儿在车内’的黄色贴纸”
。
她慢慢地,非常小心地,放下了SCP-067。
然后她盖上笔帽,把它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木盒,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拿起那叠纸,走出了储藏室。
在走廊里,她碰到了一位同事。
“艾琳,你脸色很差,没事吧?”
“没事,”
她笑了笑,“就是有点儿累了。”
她拿着那些纸走向研究中心的方向,步伐平稳而坚定。
但她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仍然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微微并拢,微微弯曲,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
仿佛它们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SCP-067的木盒里,那颗墨水留下的痕迹已经彻底渗透进了绒布,渗透进了木盒,渗透进了绒布下面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SCP-067的项目编号,以及一句话:
“一切作品皆为记录。”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那行字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成铁胆墨水的深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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