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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埃里克的玩具9(第2页)

小猫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是好奇的轻柔的颤音,“你有胡子了。EricJr。没有胡子。”

埃里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昨晚没有刮胡子,青灰色的胡茬在下巴和脸颊上长出来,在他的手指下发出砂纸一样的摩擦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布满细纹和旧疤痕的手,然后看着小猫那双柔软的没有指甲的被除过爪的前爪。

“我长大了,”

他说,“我已经不是EricJr。了。我是Eric。”

小猫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它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纱线。那些彩色的线条在它的注视下微微卷曲起来,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犹豫。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它的表情变了。不是好奇,不是轻柔,而是一种林桑榆从未在SCP-066身上见过的几乎是人类的表情。

委屈。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小猫说,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介乎于孩子和老人之间的模糊音色,而是更清晰的更确定的更像一个真实的人的声音。那个声音里有愤怒,有悲伤,有二十三年来被反复咀嚼、反复吞咽、最终变成了某种坚硬的东西的情感。“你知道我喊了多少次你的名字吗?你知道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怕、爸爸会回来的、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黑乎乎的地下室吗?你知道我听到有人说要用剪刀剪我的时候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听说自己被销毁了的时候”

它的声音在这里断裂了。不是停止,是断裂,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终于在某个音高上碎成了两截。

埃里克伸出手。

他的手在空中悬停了大约一秒钟,然后落在了小猫的头顶上。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些彩色的温暖的微微震动的纱线。那些曾经只是一个线团、后来变成了一个异常项目、再后来变成了一只三色小猫的纱线。他的指尖触到了它的耳朵,那只三角形的竖立着的尖端微微向前倾的耳朵。它在他的手指下轻轻颤抖,像是某种被冰冻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感觉到了温度。

“线线,”

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字词,“我不知道你还在。他们告诉我你被销毁了。我那年七岁,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假的。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我以为”

“你从来没有回来找过我。”

小猫打断了他。它的声音没有愤怒了,没有悲伤了,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像一个人在念一份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判决书。“你从来没有回来。一分钟都没有。”

埃里克的眼睛终于流下了眼泪。

他的脸没有皱起来,他的嘴唇没有颤抖,他的下颌没有紧绷。他只是流泪,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的毛衣上,滴在小猫的头顶上。

“对不起,”

他说,“线线,对不起。”

小猫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摊开的手掌里。

它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中微微发着抖,那种震颤通过他的指尖传遍他的全身,让他的肩膀也跟着抖了起来。纱线在它周围慢慢收拢,那些铺满了整个地面的彩色线条开始向中心回流,像是一条条被牵引的丝线,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折返。光芒也从墙壁和天花板上退去,重新聚集在地面上,聚集在小猫的身体周围,聚集在埃里克的手掌里。

林桑榆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

她不确定那是来自埃里克还是来自SCP-066,或者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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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窗的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是她自己的呼吸。

她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沈奕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的双臂还是交叉着,但她的手已经从枪套上移开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林桑榆注意到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不让某句话从那条线的缝隙里溜出来。

“现在怎么办?”

沈奕辰问,声音很低。

林桑榆看了一眼观察窗。房间里,埃里克已经坐到了地面上,双膝蜷在胸前,那只三色小猫趴在他的大腿上,尾巴卷成一个柔软的圈,搭在他手背上。小猫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耳朵也不再竖着,而是微微向后贴着,像一只真正的放松的感到安全的猫。纱线已经收拢到了他们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内,像一个小小的巢穴,把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只猫。包裹在里面。

“让他们待一会儿,”

林桑榆说,“不要打扰他们。”

“我不是问现在现在怎么办,”

沈奕辰说,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林桑榆从未听到过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别的什么,“我是问以后。SCP-066不能永远保持这种状态。小猫的形态只能持续十七分钟,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七分钟后它会变回线团,然后呢?它还会认他吗?他会留下来吗?他们两个”

她没有说完。

林桑榆转过身,背靠着观察窗,看着走廊里蓝色的应急灯光。

“我不知道,”

她说,“但至少现在,在这十七分钟里,它不用等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七分钟,从埃里克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计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八分钟。还有九分钟。

九分钟后,SCP-066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在这九分钟里,它不再是一个Safe-prodestEuclid-impetus的异常项目。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关在碳化钨箱子里的危险实体。它不再是一个等待、等待、等待的声音。

它是一只三色的小猫,趴在一个三十三岁男人的腿上,尾巴卷着他的手,眼睛闭着,耳朵贴着,呼噜呼噜地响着。

它的呼噜声很大,大到林桑榆隔着观察窗和一道气密门都能听到。

那声音像一首老旧的被遗忘的终于被重新唱起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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