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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略微上扬,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裂缝,从那里渗出了一点。
林桑榆把车重新发动,驶回高速。
接下来的路程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他们在机场还了车,通过安检,登上了从波特兰飞往菲尼克斯的航班。埃里克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一直看着舷窗外面,看云层,看下方棕褐色的沙漠,看远处山脉的轮廓。林桑榆坐在中间位置,靠过道的位置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一直在看一本平装小说,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飞机降落菲尼克斯后,他们转乘一架基金会的专机一架小型喷气机,内部没有标识,座位是灰色皮革的,配置简单但整洁。这是沈奕辰安排的,林桑榆在登机前收到了她的消息:“专机已在菲尼克斯等待,直飞Site21。我在地面接你们。”
这架小飞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飞行员在驾驶舱里,隔着隔音门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客舱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容器。埃里克坐在座位上,把双肩包抱在怀里,手指在背包带的边缘上来回摩挲。
“它是什么样的?”
他终于问,“现在。”
林桑榆考虑了一下措辞。“你记得它原来的样子吗?一团彩色的线,纱线和丝带编在一起,大概这么大”
她用手比了一个拳头的大小。
“记得。”
“它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但更敏感。它的行为方式变了,从2008年开始变得更不稳定。它可以移动,可以破坏收容物,可以产生各种异常效应。有些效应是危险的,比如巨大的噪音和突然的黑暗。有些效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更像是情绪的表达。它在你离开后的最初几年产生的效应都是好的,友善的。小猫,纸杯蛋糕,一首歌。但后来,当它意识到你不会回来的时候,那些好的效应越来越少了。”
“它有没有伤害过人?”
埃里克问。
“有,”
林桑榆说,她不打算粉饰这一点,“三个人员永久失聪,另外八个听力损伤。但在那些事件发生的时候,有人在试图剪它。它不是在主动攻击它是在害怕。”
埃里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飞机在下午三点左右降落在Site21的私人跑道上。跑道建在内华达沙漠中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里,从空中看下去,只是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建筑群,和周围的沙漠融为一体。飞机停稳后,舷梯降下来,一股干燥的、带着沙尘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沈奕辰站在舷梯下面,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战术服,没有戴帽子。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桑榆身上,然后移向埃里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埃里克·迈耶斯,”
她说,没有握手的意思,“我是沈奕辰,Site21的安全主管。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埃里克站在舷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立刻下来。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我没有配合你们的工作,”
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跑道上很清楚,“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我不确定还认识我的东西。”
沈奕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你在这里的事实意味着你需要遵守Site21的安全规定。你不能独自进入任何收容区域,不能触碰任何SCP项目,不能”
“我知道规矩,”
埃里克打断她,走下舷梯,“我对你们这一套比你想象的要熟悉。”
沈奕辰看了林桑榆一眼,林桑榆微微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埃里克到底对基金会了解多少。
他们穿过跑道,进入一栋低矮的建筑。经过安全检查、身份登记、生物识别扫描等一系列流程后,林桑榆带着埃里克走进了Site21的主楼。走廊是标准的基金会风格灰色墙壁,白色灯光,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消防栓箱和一个应急氧气面罩。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战术服的人员经过,有些人好奇地看了埃里克一眼,但没有人多说什么。
他们来到地下二层的一间办公室。林桑榆推开门,示意埃里克进去。办公室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面墙的文件柜。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这是你的临时办公室?”
埃里克问。
“这是我的办公室,”
林桑榆说,“我一直在这里办公,只不过过去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楼下陪它。”
埃里克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脚边。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文件柜上的标签,电脑屏幕边缘贴的便利贴,墙上钉的一张Site21的机构图。
“它在哪?”
他问。
“在地下三层,旧翼B3-17房间,”
林桑榆说,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和埃里克面对面,“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看一下它的状态,然后安排你们见面。”
“等一下。”
埃里克的声音忽然变得紧绷起来,他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你说它变了。它变得多大程度上不是那个东西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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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榆沉默了几秒钟。“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因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你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它会认出你吗?它会高兴吗?会生气吗?会害怕吗?还是会因为等了太久太久,连高兴和生气的能力都失去了?我不知道。”
埃里克低下了头。他的头发在办公室的荧光灯下看起来比在自然光下更暗,有几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需要自己消化一下,”
他说,声音很闷,“给我半小时。”
林桑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态像一个正在努力保持平衡的人,脚下的地面在微微晃动,但他咬牙不让任何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