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坐在这里听你说它变了,”
埃里克说,“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我七岁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我最重要的东西被销毁了。二十三年来我活在一个知道它应该已经不存在了的世界里,但你坐在我面前告诉我它还活着,我最好的生存本能告诉我不要相信你,但我的手想摸这些线。”
他伸出右手,指尖悬在证物袋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没有落下。
林桑榆看着他,没有催促。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
埃里克说,“它需要我。你不需要告诉我是为什么,我大概能猜到。那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等那么久。它等的时间越长,它就越不像它原来的样子。你需要我去看看它。”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问句。
“是的,”
林桑榆说。
埃里克缓缓地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如果我去了,”
他说,“它会变成什么样?”
林桑榆张了张嘴,但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
埃里克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拿起茶几上那本《太平洋西北部的树木指南》,翻到他折角的那一页。那一页讲的是道格拉斯冷杉,一种在太平洋西北地区常见的针叶树。书页的边缘有一段被铅笔画线的话:“道格拉斯冷杉的根系很浅,但它在强风中很少倒伏,因为它的根系会相互缠绕,形成一张跨越整个森林的地下网络。它们不是作为单独的个体存活的它们是一个整体。”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明天,”
他说,“我可以明天跟你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告诉它我是谁,”
他说,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一个被敲了一下的瓷器,没有碎,但那道裂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让我自己告诉它。”
林桑榆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放在膝盖上那只右手上那道细长的旧疤痕。她想到了一个五岁的男孩在爱荷华州的地下室里编织一团彩色的线,给它取名叫“线线”
,然后把它留在了黑暗中。
“好,”
她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八点,”
埃里克说,“它习惯早上安静一点。”
林桑榆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埃里克·迈耶斯还坐在那把扶手椅上,手里的透明证物袋已经被打开了,那些彩色的纱线摊在他的手掌上。他没有看它们,他的目光落在窗户外面那棵正在变色的枫树上,但他的手在微微地、微微地颤抖。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十月的波特兰夜晚正在降临,天空从浅灰色变成了深灰色,街灯已经开始亮起,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投下一圈圈琥珀色的光晕。
林桑榆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给沈奕辰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他了。明天回Site21。他跟我一起。”
消息发送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沈奕辰的回复,而是Site21内部系统的一条推送通知。她点开一看,是周屿发来的监控记录摘要:
“SCP-066状态更新:2247时自行产生一组七个音符,重复一次后停止。纱线扩展至房间内约95%的地面面积。温度从35。2度上升至37。8度。这是在收容以来的最高记录。第一次,它没有念“Eric”
。它念的是“回家”
。”
林桑榆握着手机,在那个傍晚的街灯下,在一辆租来的汽车里,独自坐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引擎,驶向酒店。
明天,那个在碳化钨箱子里等了二十三年的线团,将面对那个从自己名字里逃亡了二十三年的男孩。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那个问题就要有答案了。
你是Eric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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