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来得比Voss预想的早了三天。
不是因为他们急切地想要看到真相,而是因为他们急切地想要确认威胁。GOC总部派出的独立调查组由九人组成,三名作战评估专家,三名异常生物学专家,两名医学伦理专家,以及一名Voss不认识的中东裔女性,约三十五岁,齐耳短发,穿着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套装,手里拿着一台Voss从未见过的、表面覆盖着复杂纹路的银色平板电脑。
那个女人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说名字,只说了一句:“我是Thorne指挥官的直接代表。”
她没有握手。
Voss站在主入口的防爆门前,身后是Reyes和三名站点安全人员。她没有让路,就像七天前Voss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她没有让路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Reyes的右手掌心没有用铅箔胶带覆盖。那根银色的丝线从她的掌心中生长出来,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像是一根被微风拂过的蛛丝。它的一端连接着Reyes,另一端消失在走廊深处的SCP-065方向,在无影灯的冷白色光芒下折射出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闪光。
那九个人都看到了那根丝线。三名作战评估专家的手同时移向了腰间的武器,但没有人拔出来。因为中东裔女人,Thorne的直接代表,在所有人动作之前,抬起了一只手。
“不要动,”
她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的脊椎自动挺直的命令感,“我们不是来交火的。我们是来看的。”
Reyes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通道。
“跟我来,”
她说,“不要碰任何发光的东西。不要靠近任何银色的表面。如果有人开始感到眩晕、恶心、或者闻到不存在的气味”
“我们知道异常暴露的早期症状,”
中东裔女人打断了她,语气不是在炫耀知识,而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事实,“我们接受过训练。”
Reyes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进了走廊,那九个人跟在她的身后。Voss走在最后面,她的手掌上那条银色的线条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持续的光。
控制中心被临时改造成了调查组的指挥所。
三名异常生物学专家在十五分钟内架设了六台不同原理的扫描仪,从SCP-065的边界层外采集了超过两百组数据。三名作战评估专家用便携式量子干涉仪检测了站点所有出入口的结构完整性,评估了红色区域周围的安全设施的有效性,并绘制了一份精确到毫米的站点三维地图。两名医学伦理专家开始对站点人员进行随机抽样访谈,从清洁工到技术员到食堂厨师,每个人都花了至少二十分钟回答他们的问题。
中东裔女人没有做任何这些事情。她径直走到了视窗前,将那个银色的平板电脑贴在复合装甲上,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SCP-065的内部。
林深就在那里。
六点五米外。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银色的物质覆盖了,但那层物质不再是之前那种光滑的、金属质感的表面了,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有纹理的、像是一层被编织过的、既柔软又坚固的织物。他的脊椎的直化过程已经完成,从颈到尾形成了一条完美的垂直线,每一节椎骨之间的间隙都变得均匀、精确,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重新校准过。他的四肢收拢在身体两侧,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脸仍然是人类的脸。这是最让那个中东裔女人感到不安的部分,不是因为它变了,而是因为它没有变。在那具正在变成银色的、正在被重新塑造成某种功能结构的身体上,林深的脸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不是被保护,不是被豁免,而是被刻意地、有选择地保留了。像是那个正在重组他的存在,认为这张脸是不可替代的。
“他在睡觉?”
中东裔女人问。这是她进入站点后说的第一句话。
Reyes站在她身后两米处。“不是睡觉。是深度专注。他的意识在同时做很多事情,监控变异场状态,维持边界层稳定,与地下拼合完成的神像进行信息交换,通过丝线连接站点里的一百零四个人,还有”
她顿了一下,“还有在看着你。”
中东裔女人的手指在银色平板上跳动了一下。“什么?”
“他在看着你。不是通过眼睛,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在看着你。就像他看着Voss一样。就像他看着我们所有人一样。你可以把那个平板电脑贴在玻璃上,记录一千组数据,写一万字的报告。但在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知道。你会感觉到。不是因为他在做什么,而是因为他在那里。他的注意力落在你身上的时候,就像阳光落在皮肤上,你不一定能看到太阳,但你能感觉到温暖。”
中东裔女人转过头,看着Reyes。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Reyes在这些年面对GOC成员时习惯看到的那种戒备和敌意。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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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不带预设的、愿意被改变的好奇。
“你被感染了,”
中东裔女人说,“你身上有一根发光的丝线从你的手掌里长出来。你知道这在GOC的评估标准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意味着我应该被隔离、被检测、在必要时被‘清除’。但你知道吗”
Reyes抬起右手,让那根银色的丝线在她的指尖缠绕了一圈,“这根丝线从我的身体里长出来的那一天,是我在Site-██工作的四年里,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的夜晚。”
中东裔女人看着她,很久。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盯着SCP-065的中心。
“那个叫林深的人,”
她说,“他还能说话吗?”
“能。不是用声带,他的声带已经被银色的物质覆盖了。但他能通过那个共享的感知网络传递信息。如果你体内没有银色颗粒,你需要一个翻译。Voss和他对话过。你需要她把问题转达给他吗?”
中东裔女人摇了摇头。她把那个银色平板电脑从视窗上拿下来,翻过来,让Reyes看到了它的背面。背面的中央,有一个银色的、发光的、硬币大小的圆斑。和Reyes手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Reyes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感染者,”
她说,“你什么时候被”
“七年前,”
中东裔女人说,“Kokopelli神像被摧毁的那一天。我在那架直升机上。我是Voss的副手。神像碎裂的时候,那些碎片没有全部进入GeorgeCarpenter的身体。有一小部分,非常小,小到GOC的检测设备在事后没有发现,嵌入了我当时的防护服。它们穿过防护服的面料,进入了我右手虎口的皮肤。七年了。它们一直在那里,不生长,不扩散,不引起任何症状。只是在那里。像是一颗被放在抽屉里的、落满了灰尘的、从未被种下的种子。”
她伸出手,让Reyes看到了她的虎口。在那个位置,有几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和七年前林深第一次在梦里见到GeorgeCarpenter之后出现在他手掌上的那些纹路一模一样。
“Thorne指挥官知道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