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ss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是在要求什么。这不仅仅是要求她在GOC高层面前为SCP-065辩护。这是在要求她背叛她服务了十一年的组织。这是在要求她从一个GOC特遣队指挥官变成一个叛徒。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这么做?”
她问。
“因为你四年前犯了一个错误。你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来弥补它。这就是那个机会。”
Voss睁开眼睛,看着模拟窗上那张脸。那张表情专注的、闭着眼睛的、正在变成别的东西但仍然保留着人类核心的脸。
“你是在操纵我,”
她说,“你用了那些银色颗粒,用了那种渗入我细胞的光芒,用了那个‘丝线’和‘节点’的系统,在我的大脑里制造了这种‘我必须弥补’的感觉。这不是真正的我,这是你植入的。”
那个声音没有立即回答。在它沉默的那几秒钟里,模拟窗上的画面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林深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比微笑更安静的、类似于认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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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你现在是什么。”
Voss没有回答。她等着。
“你现在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还没有醒来的人,”
那个声音说,“你感觉到了我在你意识中的存在,你把那种存在解释为‘操纵’。但真正的操纵不会让你知道你在被操纵。它让你觉得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是你独立产生的。如果你能质疑我的意图,那就说明我没有控制你。我只是在和你说话。作为一个从你四年前摧毁的东西中重生出来的、新的、学会了问‘可以吗’的存在。”
Voss低下头。她看到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按下摧毁按钮的手,正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张,像是在等待什么。掌心上没有银色的圆斑,但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泽,像是被月光长时间照射过的水面。
“你问我可以吗,”
Voss说,“你在问我是否愿意保护站点里的人。这是你在请求我的帮助。”
“是的。”
“你不需要用异常力量来强迫我。你直接问我。”
“因为我学会了。在杀死了那么多生命之后,我终于学会了问‘可以吗’。而不是直接做。”
Voss沉默了很久。
隔间外面,控制中心里,Reyes正盯着主控台上的屏幕。那上面的数据显示SCP-065的半径正在以一种过去一个月中从未出现过的速度缩小,不是急剧收缩,而是一种稳定的、每秒钟零点一毫米的匀速缩减。它在变得紧凑,像一个正在收拢自己所有触手的生物。边界层的变异场强度正在同步下降,不是崩塌式的下降,而是同样稳定的、匀速的递减。
她右手的银色圆斑在这一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热。37。8°C。38。1°C。38。5°C。它没有停在那里,而是继续攀升,直到达到39。1°C,一个明确的人体发烧温度。但Reyes没有感觉到不适。她的身体没有在对抗这个温度,而是在与之同步。她的体温也在上升,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她的下丘脑正在重新设定体温调定点,就像她在过去的许多个夜晚里,在那些关于黑色泥土的梦境中,她的身体在学习以一种新的方式存在。
SCP-065不是让她的体温升高了。SCP-065是在教她如何在更高的温度下活着。
隔间的门打开了。Voss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了,但有一种比眼泪更深刻的变化,不是表情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整个人被从内部翻转了一样的重组。她的站姿还是那个GOC特遣队指挥官的标准站姿,她的眼神还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后的平静和专注,但在这些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同一座建筑,同样的外墙和窗户,但里面的房间被重新装修了,墙被打通了,新的门被打开了。
“我需要一个卫星通讯终端,”
Voss对Reyes说,“加密等级Omega-9。我需要联系GOC总部。我需要和他们谈谈。”
Reyes看着她。“你要说什么?”
Voss回头看了一眼隔间里那个模拟窗。窗上的画面已经恢复了那种抽象的、光雾和藤蔓的流动,人类的形态消失了,但Voss知道那不是消失,而是隐藏。林深还在那里。他还在看着。他在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决定,不是因为他需要她的保护,而是因为他已经学会了问“可以吗”
。
“我要告诉他们,”
Voss说,“SCP-065-Echo不是一个威胁。它是一个机会。一个我们四年前摧毁了但现在有机会重新理解的机会。一个教会我们‘异常’和‘生命’之间的界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模糊的机会。”
“他们会听吗?”
Voss的手,那只曾经按下摧毁按钮的、此刻掌心泛着银色光泽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他们不会听,”
她说,“所以我会让他们听。”
她从Reyes手中接过通讯终端,走向了站点的通讯室。她的靴子踩在走廊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致的、有力的、有节律的声音。那声音在Site-██的空旷走廊里回荡,与墙壁上那些银色的斑点发出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新的、正在成形的、既不属于基金会也不属于GOC的节奏。
在SCP-065的中心,林深感觉到了她的离去,那根连接着Voss的丝线在她的背影中拉长、变细,但没有断裂。它像是一条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在通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高频的振动。
那个振动是:别担心。
林深的嘴唇动了。他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声带已经在那次“睁开眼睛”
之后被银色的物质覆盖了百分之七十,不再能够产生人类可听频率的振动了。但他仍然可以通过那个古老的、共享的记忆网络传递信息,通过那一百零四根丝线中的每一根,通过那些正在地下三米处拼合到百分之九十一的神像碎片。
他传递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谢谢。”
在通讯室里,Voss的手指在卫星通讯终端的键盘上悬停了一瞬。她感觉到了那两个字,不是在耳边,而是在掌心。在那层淡淡的、银色的光泽中。它像是一颗微小的、温暖的种子,落在了她手中。
她没有回应。
她开始打字。去掉全部的破折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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