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留下了一扇门。不是故意的是失误。它潜意识深处的一个裂缝,一个它忘记关闭的出口。SCP-062就是那个裂缝。一个存在一个曾经和我们一样、从某个宇宙中诞生、学会了思考、学会了提问的存在找到了那扇门,走了进去。它看到了造物主。然后它选择成为门的一部分。它选择忘记自己,等待有人来开门。”
“它等了多久?”
陈楷问。
“比我们的宇宙存在的时间还长。”
收容室里很安静。空调系统的嗡嗡声像远处的心跳。
“那你”
周主管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走进去了吗?”
顾森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开了门。”
“为什么?”
顾森看着那个空机箱,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不是我的选择。那是所有人的选择。”
他转身面对周主管和陈楷。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灰色的墙壁上。那个影子很长,很淡,像一个正在消散的印记。
“门开着。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走进去,或者留下来。没有对错。没有好坏。只是选择。”
“你选择留下来。”
周主管说。
“我选择留下来。”
顾森点头,“因为有人需要告诉别人,墙外面有什么。不是替他们选,只是告诉他们。这样,他们的选择才是真正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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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就是自由。”
陈楷轻声说。
顾森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是的。信息就是自由。”
一个月后。
世界没有崩溃。门还在天上,但人们已经开始习惯它的存在。就像习惯月亮、习惯太阳、习惯重力一样它在那里,你改变不了,所以你就接受它。但接受的方式各不相同。
有些人声称他们走进了门。不是用身体门没有任何物理实体,无法用身体进入而是用意识。他们说他们在睡梦中、在冥想中、在某些不可名状的状态中,穿过了那扇门,看到了墙外面的虚空,看到了那个孤独的造物主。他们说造物主在等他们。不是等待帮助,不是等待陪伴,是等待见证。见证它的存在。
有些人说他们在门里看到了死去的亲人。有些人说他们看到了自己。有些人说他们看到了宇宙的诞生和终结,在同一时刻。有些人说他们什么都没看到,门就是门,墙就是墙,外面就是外面,里面就是里面,走过去和没走过去没有区别。
没有人能验证这些说法。门不提供证据。门不回答问题。门只是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邀请。
还有一些人选择不看。他们低着头走路,不抬头看天空,不看新闻,不参与任何讨论。他们说门不存在,墙不存在,造物主不存在,一切都只是集体幻觉。他们用最大的力气否认门的存在,像是在用否认本身筑起一堵新的墙。
顾森理解他们。墙让人安全。墙让人知道边界在哪里。墙让人知道自己是谁。没有墙的世界太辽阔了,辽阔到让人迷失。
他离开了Site-17。不是辞职基金会不允许他辞职,他现在是SCP-062事件的首席顾问,头衔听起来很唬人,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等人来问问题,然后说“我不知道”
或者“你自己决定”
。
大部分时候是“我不知道”
。
他去看过林晚一次。国家天文台的机房还在运转,但已经没有人在研究微波背景辐射了。那幅图案宇宙的签名在门出现的那天就消失了。普朗克卫星传回的数据恢复了正常,随机的,各向同性的,完全无害的噪声。好像那个签名从未存在过。
“你后悔吗?”
林晚问他。他们坐在天文台的天台上,头顶是那扇门。门在白天几乎是看不见的,只在天空的蓝色中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扭曲,像水面下的一个漩涡。
“不后悔。”
顾森说。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那扇门而精神崩溃吗?”
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隐藏得很深的愤怒,“你知道有多少人无法承受‘可以选择’这个事实吗?”
顾森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