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19的紧急广播系统在下午两点十七分正式失效。
失效之前,它播放了最后一句话。那句话不是标准的紧急通知,不是疏散指令,也不是任何预先录制的安全提示。那是一句没有任何人能听懂的低语,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一群人隔着漫长的距离同时开口。那声音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广播系统彻底沉默,所有的扬声器同时停止了工作。
沈默站在C-12休息区的门口,听着那最后的低语消失。
他身边的二十个人也听见了。他们停止了交谈,停止了揉眼睛,停止了互相询问。他们站在原地,侧着头,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已经消失的东西。那个姿势让沈默想起某种动物,某种正侧耳捕捉远方同类呼唤的动物。
“那是什么?”
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沈默穿过人群,朝C区的深处走去。他需要找到陈维明。他需要知道刚才那半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需要知道061说的“有人在叫我”
是什么意思。
他走过C-14,C-16,C-18。每一间实验室的门都关着,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空的。走廊里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他们站在墙边,站在拐角,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他们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听不见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他走到C区尽头,推开那扇通往B区的气密门。
门后的世界比刚才更暗了。
B区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已经熄灭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还在挣扎着闪烁,忽明忽暗,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不稳定,那嗡鸣里始终藏着一个额外的频率,属于061的频率。它在跳动着,搏动着,像一颗鲜活的心脏。
沈默顺着走廊往前走。
他走过那五个人的位置。他们还在那里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但现在他们的姿势变了,不再是之前僵直如雕像的模样,而是微微侧着头,和C区那些人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态。他们在听。
他走过第二个拐角,看见那三个人的位置。他们也是同样的姿势。
他走过第三个拐角,看见陈维明的助理,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站在走廊中央,面朝B-07的方向,侧着头,一动不动。沈默叫了她一声,没有反应。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她也在听。
沈默加快脚步,跑向B-07。
收容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光比走廊里亮一些,但也不稳定。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在操作台上,屏幕还在发光。陈维明还在那里站着,面朝屏幕,一动不动。
但他的姿势变了。
他不再盯着那些滚动的十六进制数字。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正在握着什么东西。
沈默慢慢走过去。
“陈主管。”
没有回答。
他绕到陈维明侧面,看向他的脸。
陈维明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那种被控制时的空洞睁开,是真正的、安静的闭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沈默盯着那个嘴唇的形状。
那是一个字。
一个很简单的字。
“谁?”
陈维明在问“谁”
。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无声重复的嘴唇,看着他那悬在半空的手指。他不知道陈维明在问谁。他不知道那个被问的人是否存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陈维明还在。
在那张空洞的脸下面,在那具被控制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还在挣扎,还在问问题,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沈默伸手,握住陈维明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只手很冷,远低于正常人该有的体温。但就在沈默握住它的那一瞬间,它动了一下,幅度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地回应了他的触碰。陈维明的手指弯曲了一点,握住了沈默的手。
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
这一次,沈默看懂了那个字。
不是“谁”
。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