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舅舅的声音,和汽车旅馆里那次一模一样,断断续续,像是从几万公里外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我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那根树枝。它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只是安静地躺在枕头上,和一段普通的枯木没有任何区别。
“舅舅?”
我试探着开口。
“我……时……间……不……多……了……”
“你在哪里?”
“在……它……里……面……在……门……的……另……一……边……”
我紧紧攥住了那根树枝。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回应我的是一片死寂。很长很长的沉默。就在我以为声音已经彻底消失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连贯了很多,像是终于找到了稳定传递信号的方法。
“明天……去那栋房子……壁炉前……点燃它……然后……你会看见我……”
“然后呢?”
“然后……你必须做出选择……我……做错了……你……可以……做对……”
“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进……去……”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像是随时都会彻底中断。
“进去……不要……让……它……出……来……”
然后,声音彻底消失了。我紧紧握着那根树枝,坐在无边的黑暗里,一直等到天边泛起晨光。
第二天早上,我找到了阿比盖尔,告诉了她我的决定。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递给我一个背包,里面装着饮用水、压缩食物、急救用品,还有一盒火柴。
“火柴?”
我愣了一下。
“你总要有个东西来点火。”
她说,“放心,这些火柴都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会意外引燃,只有当你主动划燃的时候,它们才会起火。”
我把火柴装进口袋,背起了背包。
“你们不派人跟我一起去吗?”
“我们试过,二十八年前就试过了。除了科希尔家族的人,没有任何人能走进那栋房子。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只有你们家族的血脉才能跨过去。”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基金会人员。他们都在看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期待、恐惧,还有太多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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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失败了,会怎么样?”
我开口问道。
阿比盖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是我们不需要再担心的事了。”
我转身走向森林。十七棵白橡树在我两侧整齐排列着,像两列沉默了百年的卫兵。晨光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满了细碎的金色光斑。我踩着那些光斑一步步往前走,离那栋废弃的房子越来越近。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明明是七月的早晨,温度却低得像深秋一样。我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能感觉到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我的脚步,丝毫没有停下。
那栋熟悉的废墟,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和我前天见到的一模一样,焦黑的墙壁,塌陷的屋顶,二楼的楼板摇摇欲坠。门口那条小道依旧清晰平整,像是经常有人走动。我沿着小道一步步走过去,走进了那扇没有门板的门框。
起居室,壁炉,厚厚的灰烬。一切都和我记忆里的景象分毫不差。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根树枝,紧紧握在手里。它依旧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我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细密的年轮、粗糙的树皮纹路,还有那个炭化的断口。它看起来,和一段普通的枯木没有任何区别。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抽出了一根。我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划燃了火柴。小小的橙黄色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随时都会熄灭的脆弱生命。我把火苗凑近那根树枝,就在火焰即将触碰树皮的一瞬间,我猛地停住了动作。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外甥。”
我猛地转过身。舅舅就站在门口。不是前天那个半人半鬼的炭化躯体,而是一个完整的、正常的人类,模样和我母亲留下的照片里分毫不差。四十多岁的年纪,瘦削的脸庞,深邃的眼睛,头发带着恰到好处的灰白。他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站在晨光里,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
“舅舅……”
我下意识地开口。
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点燃它。”
我瞬间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封印的方法。”
他一步步向我走近,“那是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