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凯勒第一次露出近似表情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但不是微笑,而是测量仪器的读数变化,“监督员,你所谓的平衡是站在刀锋上跳舞。而刀锋正在变薄。”
他调出一段监控录像,不是来自巴黎,而是来自瑞士边境的一个小镇。画面中,小镇的钟楼指针开始逆向旋转,速度逐渐加快。然后,钟楼本身开始“解包”
砖石不是崩塌,而是展开,像被拆开的礼物包装,露出内部从未存在过的结构:螺旋楼梯通向地心,齿轮在空气中独立转动,钟声演奏出巴赫从未写过的赋格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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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四小时前的事件。”
凯勒说,“距离巴黎三百二十公里。现实扰动的特征光谱与巴黎特异区完全一致。扩散,监督员。不可控的扩散。”
“我们一直在监测边界……”
“你们的监测基于过时的模型。”
凯勒打断,“现实污染不是放射性尘埃,会随风扩散。它是认知病毒,通过观察、记忆、甚至概念联想传播。有人从巴黎回去,梦见了一朵会说话的玫瑰,第二天他的家乡就开始长那样的玫瑰。”
全息界面切换,显示全球地图。数十个红点在欧洲各地闪烁,每个都对应一次小型现实扰动事件。红点围绕巴黎形成稀疏但清晰的光环。
“这是第一波。”
凯勒说,“如果当前趋势持续,六个月内,整个西欧将成为不可评估性指数超过3%的区域。一年内,全球主要人口中心都将受到影响。O5议会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伊娃感到熟悉的沉重感那种成为节点后一直伴随着她的、连接无数可能性的重量。但现在重量中多了新的成分:恐惧,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巴黎,为玛德琳,为那些刚学会与影子玩耍的孩子。
“监察官,格式化协议不是解决方案。”
她说,“巴黎现在是一个有机整体。强行重置会……”
“会造成大规模现实创伤,是的,我们知道。”
凯勒的表情恢复完美中性,“所以我来这里,给你和你的特异区一个选择:自我约束,或者被约束。”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四十八小时内,将不可评估性指数降低至5%以下,并建立绝对隔离屏障,阻止任何形式的现实特征扩散。”
凯勒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呼吸的墙壁,“如果做不到,Site-Paris-Ω将被重新分类为‘CK级现实重构事件现场’,启动全面收容协议不是格式化,是永恒隔离。巴黎将成为现实中的孤岛,与外界完全断绝因果联系。”
孤岛。伊娃想象那个画面:巴黎被包裹在透明的现实屏障中,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时间流动不同步,信息传递被阻断。一座美丽的琥珀棺材。
“四十八小时。”
凯勒收回多面体,“从现在开始计时。我会在铁塔顶层的临时监察站等待你的决定和进展报告。”
他转身离开,脚步依然无声。门在他身后滑闭,留下伊娃独自站在缓慢呼吸的房间里。
通讯器重新连接,传来雷耶斯急促的声音:“伊娃,我们检测到高强度现实锚定场,源头在你办公室。发生了什么?”
“监察官。”
伊娃简短解释,“四十八小时,自我约束或永恒隔离。”
短暂的沉默,然后博士的声音插入,带着罕见的愤怒:“他们不能!巴黎现在的状态是脆弱的共生体,强行降低指数会……”
“我知道。”
伊娃走到窗前,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温暖,像活物的皮肤,“召集所有碎片节点。还有玛德琳。我们需要谈谈。”
地下,蒙马特那个曾经的工作室现在已经扩大成一个天然洞穴系统。墙壁上生长着发光的晶体,每一颗晶体都是一面微型的镜子,反射着不同版本的现实。洞穴中央,七个人形围坐不全是人,也不全是碎片,而是某种中间态。
东京的猫群意识以一只三尾猫的形态出现,尾巴尖端是镜面。
纽约的涂鸦艺术家半边身体仍是干燥颜料片,半边已经长出真实皮肤。
悉尼的珊瑚碎片与一位海洋生物学家部分融合,她的头发是缓慢摆动的珊瑚枝。
还有伦敦、开罗、里约的碎片代表,都以各自的混合形态存在。
玛德琳坐在他们中间,她的影子不再是墙上舞蹈的图案,而是半独立的实体,像轻柔的黑色火焰环绕着她。
“四十八小时。”
伊娃向所有人传达监察官的最后通牒。
洞穴内,晶体光芒波动,像集体情绪的视觉表达。
“降低指数是可能的。”
东京猫说,声音是猫的呼噜与电子合成的混合,“但需要收缩。收缩所有创作活动,收缩影子游戏,收缩墙壁的诗歌。把巴黎变回……更无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