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怎么开始的?”
伊娃问。
玛德琳沉默片刻,手指再次在空中划动,这次轨迹停留得更久:“三个月前的那场风暴。我那时在窗前看雨,突然看到雨滴在半空停住,然后重新排列,组成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一生都在整理别人的故事。现在该写自己的了。’”
玛德琳的眼睛闪烁着回忆的光芒,“然后我的影子站了起来,离开了地面,开始在墙上跳舞。它跳的是我从未学过、但一直想跳的舞。”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斑驳的墙前,伸手触摸。墙漆的剥落加速了,在空中旋转,然后落回墙上,组成新的图案: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影子,手拉手旋转。
“那是我的影子和……我年轻时的影子?”
伊娃猜测。
“是你和你的可能性。”
玛德琳说,“墙看到了你内心所有可能成为的伊娃·科斯塔,它选择了最有艺术感的那个版本展示出来。”
墙上的影子舞蹈变得复杂,两个身影分裂成四个,八个,最后变成一群舞者,每个动作都不完美,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超越完美的和谐。
“这就是污染你们是这么叫的吧?的真相。”
玛德琳轻声说,“不是破坏,而是解放。解放那些被现实压抑的可能性。每个选择都创造无数个放弃的可能,这些可能性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休眠了。现在它们在醒来。”
雷耶斯的手持设备发出警报。他查看屏幕,脸色变了:“伊娃,外面。整个街区。”
伊娃走到窗边。街道上,建筑物的影子正在脱离本体。不是完全脱离,而是像水母一样轻轻飘动,与地面保持若即若离的连接。行人们停下脚步观看,有的困惑,有的用手机拍摄,还有的……开始模仿影子的动作。
一个孩子的影子完全脱离了地面,飘到二楼窗户的高度,做出飞翔的姿态。孩子在地上奔跑,手臂张开,笑声清脆。
“指数在扩散。”
雷耶斯报告,“从玛德琳的公寓向外,指数超过10%的区域正在以每分钟一点五米的速度扩张。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四小时后,整个十七区都会进入不可评估状态。”
“观察者呢?”
伊娃问。
“无反应。或者说,没有我们熟悉的反应。没有优化者出现,没有标准化尝试。只有……观察。”
伊娃看向玛德琳。老妇人正看着墙上舞蹈的影子,表情温柔如看自己的孩子。
“您能控制它吗?”
伊娃问。
“为什么要控制?”
玛德琳反问,“你看他们多快乐。那些影子,那些可能性,它们被压抑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让它们玩一会儿吧。”
“但如果扩散到整个巴黎,整个法国,整个世界呢?”
“那就让整个世界都玩一会儿。”
玛德琳的眼神变得遥远,“也许世界需要这个。需要记住它不只是物质和能量的集合,也是故事和可能性的集合。”
雷耶斯的手机响了。他接听,简短交谈后挂断,表情凝重。
“Site-██紧急情况。博士让你马上回去。”
返回地下设施的路上,伊娃看到巴黎正在变成她几乎认不出的样子。
塞纳河在某些河段逆流,不是全部,是片段性的,像卡住的录像带倒放。桥梁的倒影比桥本身更清晰,倒影中有鱼在空气中游动。天空的颜色分层,从地平线的普鲁士蓝到天顶的茜素红,中间过渡着不存在的色调。
最诡异的是声音。城市的声音被重新编排汽车引擎声变成爵士乐节奏,鸟鸣组成复调,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语片段。不是混乱,而是过度有序,有序到不自然。
“这是第二阶段。”
伊娃在车里说,“不是免疫反应,是……现实的艺术创作。现实在主动表达自己。”
雷耶斯驾驶着车辆小心避开一片“不稳定区域”
那里的柏油路面变成了半透明的果冻状物质,能看到地下的管道和电缆像深海生物一样缓慢蠕动。
“博士说全球三十七个城市出现了类似现象。东京的电子设备开始播放‘可能的未来新闻’,纽约的建筑自动调整高度以符合某个隐藏的旋律,悉尼的潮汐开始遵循斐波那契数列。”
雷耶斯的声音紧绷,“基金会内部在争论这是否是CK级现实重构场景的前兆。”
CK级。伊娃记得那个分类:世界末日的一种,不是物理毁灭,而是现实被不可逆转地改变。
“O5议会什么态度?”
“分裂。”
雷耶斯简单回答,“一些主张立即启动‘格式化协议’,用大规模现实稳定剂重置这些区域。另一些主张观察,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机会。还有少数派……认为我们应该加入。”
“加入?”
“让基金会也‘创作’。用我们的资源和知识,引导这种变化朝可控方向发展。”
雷耶斯瞥了她一眼,“这个少数派的领导者是████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