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自植物园,而是来自巴黎的另一端蒙马特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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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艺术家们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肖像画家摆放画架,漫画家准备画板,街头音乐家调试乐器。这是巴黎最不完美的地方之一:画作水平参差不齐,音乐时常跑调,讨价还价声与教堂钟声混杂。
但今天早上,变化悄然而至。
一位肖像画家发现,他画笔下的每一笔都自动修正了。他想画一位游客略带不对称的微笑,但画布上出现的却是完美对称的笑脸。他想表现眼角的皱纹,但线条自动变得平滑。他愤怒地涂改,但颜料仿佛有自主意识,重新排列成理想化的图像。
“我的画不听话!”
他对旁边的同行喊道。
同行正经历同样的事:他想创作一幅抽象画,但颜色自动混合成和谐色轮,形状自动规整成几何图形。他们的画作开始彼此相似,就像同一个完美模板的不同变体。
音乐家那边更糟。吉他手弹奏时,任何不和谐音都会自动“纠正”
琴弦的振动频率微妙变化,使音符回归标准音阶。手风琴手想演奏一首欢快的民间舞曲,但乐器发出的却是巴赫风格的严谨对位。
混乱在蔓延,但并非无序的混乱,而是秩序对混乱的入侵。
伊娃和雷耶斯赶到时,广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景象:数十位艺术家在努力创作“不完美”
的作品,与某种无形力量搏斗。一位画家故意把颜料罐打翻在画布上,但泼溅的图案自动形成完美的分形。一位音乐家摔打吉他,但破裂的木板落地时发出悦耳的、符合音阶的声响。
“这是优化者的第二阶段。”
伊娃环顾四周,“他们不仅创造完美环境,还要消除不完美创作。”
雷耶斯的手持扫描仪发出读数:“现实扭曲指数持续升高,但模式很奇怪……不是单一源头,而是弥漫性的。像是有个场域覆盖了整个广场,自动‘修正’任何审美偏差。”
伊娃走向一位老画家。他满头大汗,双手颤抖,正用画刀粗暴地刮擦画布,试图破坏已经形成的完美肖像。
“先生,您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她问。
老画家头也不抬:“镜子。今天早上我在家照镜子时,倒影就开始纠正我的姿态。我驼背,它挺直。我皱眉,它微笑。我气得对镜子竖中指,它却做了个优雅的‘请’手势。”
“您家里有优化者吗?”
“没有!只有我和我的猫。”
画家终于抬头,眼睛布满血丝,“但我的猫今天早上走路都走直线了,每一步长度都一样。这不对劲,小姐,这很不对劲。”
伊娃想起昨夜墓室里的话:“欢迎来到实验的另一边。”
对照组不止她一个人。所有拒绝完美的人,所有本能抵触秩序压迫的人,都成了对照样本。而实验正在进行中:观察者(或者它的代理,那些优化者)在测试,人类的不完美是顽固的缺陷,还是可塑的材质。
她的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这次附有坐标:
“蒙马特地下墓室,艺术家通道。你认得路。带来你见过的最不完美的东西。镜子碎片(另一个)”
又一块碎片。这次明确表示是“另一个”
。
“我要去。”
伊娃对雷耶斯说。
“又是陷阱。”
“也许是不同的陷阱。”
伊娃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今早刻意收集的东西:一片边缘不规则的落叶,一颗形状奇怪的鹅卵石,一张被咖啡染污的笔记纸,“它要‘最不完美的东西’。这些够吗?”
雷耶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气:“我在地面支援。如果有任何问题……”
“我知道,强攻进入。但这次,给我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发信号,再行动。”
艺术家通道是蒙马特地下网络的隐秘入口,只有少数本地艺术家知道。它不在旅游地图上,入口藏在一家旧颜料店的后仓。店主是一位独臂老人,据说年轻时是颇有才华的画家,一次事故后改行卖颜料。
伊娃找到店铺时,老人正在研磨颜料。他的动作有节奏,但不完美健全的手臂用力不均,研磨出的颜料粉颗粒粗细不一。
“科斯塔女士?”
老人头也不抬,“它在下面等你。但小心,它不稳定。”
“您见过它?”
“见过几次。有时候是年轻画家的样子,有时候是老雕塑家,有时候……只是一滩反射光线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