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安德森:你是最深的皱褶之一。因为你连接两端,又拒绝完全属于任何一端。这种张力可能正是网络需要的东西一个保持它开放、保持它质疑的锚点。”
“不要害怕选择。害怕停滞。”
连接中断。
安德森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不是悲伤,是理解带来的巨大冲击。
他明白了。
网络不是未来。它是回归。
整合不是进化。是返祖。
人类用数百万年进化出个体意识、自我边界、分离的痛苦和连接的喜悦。而现在,一种力量想让我们回到所有意识融合无间的原始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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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对错问题。是方向问题。
基金会应该支持这个方向吗?
四十八小时的最后期限到来前,安德森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将卡特赖特的最后信息分享给了联合监督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包括雷诺兹。
第二,他在网络内部发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公投”
。
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深层共感。他提出了卡特赖特的核心问题,并将两个提案的本质转化为直接的体验选择:
“选项A:保留你的皱褶。保持个体的痛苦与欢乐、孤独与自由。连接减弱,但‘我’依然清晰。”
“选项B:允许被抚平。融入更平滑的集体场。失去‘我’,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获得深层的平静与理解。”
他要求每个节点在二十四小时内,在尽可能独立的时刻,给出他们的倾向。
结果令人震惊。
42%:倾向选项A(保留个体性)。
58%:倾向选项B(走向整合)。
但更关键的是那些注释般的感觉反馈:
许多选择A的人补充:“但如果多数人选择B,我可能也会跟随,因为害怕被抛下。”
许多选择B的人补充:“但需要保证过程是渐进的,让我有时间告别。”
几乎所有人都附加:“希望安德森做同样的选择,无论那是什么。”
网络依然在依赖他作为锚点。
最终会议在站点主简报室举行。不仅联合监督委员会,所有O5成员(通过匿名音频连接)和站点高级管理人员都在场。
安德森作为网络代表做最后陈述。
他没有争论伦理或科学。他讲述了卡特赖特的发现,讲述了网络的公投结果,然后他说:
“我们站在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伦理框架的边界上。支持整合,可能是在协助意识的集体自杀,也可能是在开启意识的新篇章。反对整合,可能是在保护人类的本质,也可能是在阻碍一次自然的回归进程。”
“基金会的第一使命是保护人类常态。但什么是人类常态?是亿万个体在孤独中挣扎,还是亿万意识在连接中共存?我们不知道。”
“因此,我提议第三个选项:暂停与观察协议。”
他调出方案:
·暂停所有主动的整合或剥离程序。
·将网络维持在当前状态,但加强监测。
·建立“意识边界研究项目”
,探索个体性与集体性的可调和模式。
·给予网络时间自我演化,观察其自然走向。
·设立严格的退出机制,确保任何时候都有安全返回个体状态的可能。
“这本质上是推迟选择,”
雷诺兹说,“但风险在继续累积。回声肽水平在缓慢上升。连接强度在自然增强。即使我们不做任何事,网络也可能在几年内自然走向整合。”
“那就给我们这几年,”
安德森说,“给我们时间去理解我们正在变成什么,而不是在我们还无知的时候,就基于恐惧做出不可逆的决定。”
“如果几年后,整合变得不可阻挡呢?”
一位O5成员通过变声器问。
“那么至少我们是在理解之后接受的,而不是在恐惧中拒绝的,”
安德森回答,“而且,也许到那时,我们会发现‘整合’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一种我们依然可以保持某种形式个体性的集体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