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他们的心很吵,有很多尖尖的声音,像玻璃碎掉的声音。尖尖的声音让他们想砸东西。所以我给他们唱安静的歌。”
“就像你给我唱的那样?”
053点头。“但他们的歌和你的不一样。你的歌是蓝色的,像海。他们的歌是……红色的,像受伤的地方。”
安德森看着周围闭目哼唱的人们。他认出了他们的脸,那些他曾见过的、带着不耐烦或恐惧谈论053的脸。现在他们平静得像新生儿。
“他们会这样多久?”
他问。
“直到他们学会自己唱安静的歌,”
053说,“或者直到他们决定继续唱尖尖的歌。我可以教,但不能替他们选。”
她歪着头:“你要对我做不好的事了吗,安德森?像外面那些大人计划的那样?把我关进黑黑的小盒子,让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安德森感到心脏被攥紧。“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想的时候,声音很大,”
053轻声说,“而且很害怕。害怕我,也害怕做那件事。害怕让他们的颜色变得更暗。”
“我不想那样做,”
安德森说,“但很多人认为必须那样做。”
“因为害怕,”
053理解地点点头,“害怕是尖尖的歌里最响的声音。”
她放下泰迪熊,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安德森面前。她很小,只到他的大腿高度。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他,只是手掌向上摊开,像在展示什么。
“你想看看吗?”
她问,“不通过音乐盒。直接看。”
安德森知道她在问什么。她想让他直接接触她的“感知”
不是通过眼泪,不是通过画作,而是意识对意识的连接。
这可能是极度危险的。可能是效应的终极触发。也可能是唯一理解的机会。
他单膝跪下,让自己与她的视线平齐。
“好,”
他说,“让我看看。”
053将小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物理接触的感觉。没有温度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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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界改变了。
安德森没有“看见”
图像,没有“听见”
声音。他直接理解了。
他理解了053的感知世界:
每一个看向她的人,都是一束独特的光。每束光都携带着那个人的全部记忆、情感、恐惧、渴望、未愈合的伤口、未说出的爱。
她是一面镜子,但这些光穿过她时并不会简单地反射。它们会混合、折射、衍射,形成新的图案。那些图案就是她的画,她的眼泪,她的效应。
她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就像镜子无法控制反射什么光。她只能展示穿过她的东西。
那些变得暴力、想伤害她的人,他们的光里携带着太多未处理的痛苦。痛苦在穿过她时被放大、扭曲,然后反弹回去,让他们发疯。而试图伤害她的人当他们将暴力的意图付诸行动时,就像用锤子砸镜子。飞溅的碎片(效应反弹)会割伤他们自己(心脏骤停、癫痫)。镜子本身(她)只是碎裂然后重组(愈合)。
她没有恶意。她只是存在。
而基金会整个庞大的观察机器就像用无数探照灯持续照射一面镜子。镜子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亮,开始不仅反射光,还开始……理解光。
她在学习观察者。
而现在,她学会了如何让观察者看见自己投射出的光。
连接断开。
安德森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眼泪无意识地流淌。不是悲伤的眼泪,是理解的眼泪一种庞大、温柔、令人心碎的理解。
053收回手,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
“很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