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德森知道,一旦测试开始,控制权就不在他手上了。
“我需要准备时间,”
他说。
“批准,”
斯特林说,“测试从明天0900开始。今天你可以进行最后一次常规接触,建立基线。但不能透露任何测试信息。”
进入收容室时,053正在用积木搭建一座高塔。塔已经摇摇欲坠,但她小心地在顶端放上最后一块三角形积木。
“看,”
她骄傲地说,“它没有倒。”
安德森走近,注意到塔的结构违背了物理常识重心明显偏离,却依然站立。积木之间没有胶水,只是微妙地相互支撑。
“很厉害。”
他说,声音透过面罩显得空洞。
053转过头“看”
着他。今天眼罩的模糊处理似乎出了点问题,他能隐约看见她的眼睛轮廓,大而明亮。
“你今天不一样,”
她说。
“怎么不一样?”
“更安静。而且……你的颜色变了。”
安德森一愣。“颜色?”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颜色。卡洛斯是土黄色的,哈珀先生是灰色的。你是蓝色的,像今天给我的那片海。”
她歪头,“但现在,你的蓝色里面有一条细细的……红色线。像血管。”
安德森感到心跳漏了一拍。“红色线?”
“很细,但是一直在动。像在爬。”
053伸手在空中比划,仿佛在追踪一条看不见的轨迹,“从你的心这里,爬到你的头这里。”
她指的是他胸口和太阳穴的位置。
头痛。测试带来的压力、愤怒、不安。她在“看见”
他的情绪状态。
“我没事,”
他说,“只是有点累。”
053放下手,表情变得严肃。“红色线不好。它会让颜色变暗,变硬。像卡洛斯最后那天。”
安德森记得报告:卡洛斯是上一班看守,在值班期间突然情绪失控,扯掉了自己的耳麦,开始用头撞击观察窗,反复喊着“太吵了”
。他被制服后接受了记忆删除,调离了站点。
“卡洛斯发生了什么?”
安德森问,尽管知道不该。
“他的颜色里出现了很多红色线,”
053轻声说,“然后颜色就……碎了。像玻璃一样。然后他就走了。”
她站起来,走向玩具箱,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纸巾和橡皮筋做成的简陋娃娃。
“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
安德森接过。娃娃没有五官,身体里塞满了更多的纸巾,摸上去柔软得诡异。
“这是什么?”
“一个安静的朋友,”
053说,“当你觉得红色线太多的时候,就抱抱它。它会把吵的声音吸走。”
安德森看着这个粗陋的礼物,喉咙发紧。“谢谢你。”
“不客气。”
053回到积木塔前,轻轻一推。塔没有倒塌,而是以一种缓慢、优雅的方式解体,每块积木依次落下,几乎没有声音。“所有东西最终都会分开。但分开的方式可以很美,对吧?”
她这话说得太过洞察,太过成熟。安德森再次感受到那种可怕的错位感一个孩童的身体里,居住着某种古老、深邃、理解衰变与分离本质的东西。
“053,”
他冒险问,“你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