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下。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晓东下意识的转头向他看去,陈墨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里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你参加过那场抗洪抢险?”
后排的顾云峰问道。
“是。”
陈墨的声音很稳,“我们连队被紧急调往灾区,在河堤上守了七天七夜,最后一天,堤坝出现管涌,我和班长跳下去堵漏……水太急,他被冲走了,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而他的女儿,才五岁。”
李晓东倒吸一口凉气。
顾云峰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班长,是个英雄,但他原本可以不做英雄,这两个字,对他的父母、对他的妻儿,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我明白。”
陈墨从后视镜看了顾云峰一眼,“县长,我觉得您今天做的对,那些在仓库里睡大觉的人,根本不知道洪水来了是什么样子,他们没看过房子被冲垮,没看过老百姓跪在泥水里哭,没看过当兵的用身体去堵缺口……”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
“对不起,我话多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觉得,您这样的领导太少了,大多数人都觉得,几十年没过大水,就不会有事,可万一呢?万一来了,就是人命。”
顾云峰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农田一片连着一片,远处村庄的房屋错落有致。
如果真来一场大洪水,这些都将不复存在。
回到县政府,顾云峰刚进办公室,孙嘉树就来了。
“县长,水利局那边……”
孙嘉树欲言又止。
“你都知道了?”
顾云峰示意他坐下。
“蔡万里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知道错了,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孙嘉树苦笑道,“他说这些年水利局不受重视,经费年年被砍,人手也不够,实在是有心无力。”
“有心无力?”
顾云峰冷笑,“仓库里的编织袋都霉了,沙石料少了三分之二,这叫有心?堤坝上的裂缝能塞进拳头,这叫有心?我看他根本没有心。”
孙嘉树叹了口气:“蔡万里这个人我了解过,能力是差了点,但也没什么大错,主要是水利局在县里一直边缘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久而久之就有些躺平了。”
看的出来,他上任后是做过功课的,对县里主要干部的基本情况很是了解。
“躺平?他是水利局的局长,他躺平了,百姓怎么办?”
顾云峰脸色冷厉的道,“能力差可以学,条件差可以争取,但态度不能差,防汛是天大的事,关系到几十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他蔡万里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那您的意思是把他们全部撸掉?”
孙嘉树问道。
顾云峰想了想道:“他有没有原则上的问题?”
“暂时没现。”
孙嘉树说道:“如果有的话,上一次清算的时候,就把他给抓了。”
“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