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日头毒,晒得地里的苞米叶子都卷了边。曹山林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看了看墒情。土还有点潮,再旱几天也没事,但要是再旱下去,就得浇水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要往家走,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扭打着从屯子那头过来了。
一个是老刘家的儿子刘大愣,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脸的横肉;一个是老李家的儿子李二牤,也是三十来岁,瘦高个,胳膊腿像麻秆似的。两个人你揪着我的衣领,我揪着你的头,在地上滚来滚去,谁也不松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的喊别打了,有的喊使劲打,有的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人从家里搬了凳子出来,坐在阴凉地里嗑瓜子,跟看大戏似的。
曹山林皱了皱眉,走过去。刘大愣骑在李二牤身上,抡着拳头往他脸上砸,李二牤抱着头,一边躲一边骂。刘大愣的媳妇站在旁边哭,李二牤的媳妇也站在旁边哭,两个女人对骂,骂得比男人还凶。
“别打了!”
曹山林喊了一声。
刘大愣抬起头,看见曹山林,愣了一下,拳头停在空中。李二牤趁机一使劲,把他从身上掀下来,翻身骑上去,抡拳要打。
曹山林一把抓住李二牤的胳膊,把他从刘大愣身上拽起来。李二牤挣了两下,没挣脱,红着眼瞪着曹山林。
“曹哥,你松手!他占了我家二分地,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
刘大愣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的,嘴角流着血。“谁占你家地了?那地本来就是我家的!你家那二分地,早八辈子就换给我家了!”
“放你娘的屁!你爹在世的时候都没说过这话!”
“你爹才放屁!”
两个人又骂起来,骂着骂着又要动手。曹山林站在他们中间,一手一个,推开了。
“都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两个人都不吭声了,刘大愣的媳妇也不哭了,李二牤的媳妇也不骂了,看热闹的也不嗑瓜子了,都盯着曹山林看。
曹山林看看刘大愣,又看看李二牤。“你们说那二分地,在哪儿?”
“在南坡。”
刘大愣说,“挨着河套那块。”
“那块地我知道。”
曹山林说,“走,看看去。”
一群人跟着曹山林,浩浩荡荡地往南坡走。刘大愣和李二牤走在前面,谁也不看谁,两个女人跟在后面,互相瞪着,像是随时要再骂起来。看热闹的跟在最后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到了南坡,曹山林站在地头,看了看那块地。地不大,二分左右,紧挨着河套,地势低,土质好,是块好地。地的东边是刘大愣家的地,西边是李二牤家的地,这块地夹在中间,分不清是谁的。
“分地的底账呢?”
曹山林问。
刘大愣说:“在村委会放着呢。”
李二牤说:“早八辈子就丢了,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