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林从破庙里救出倪丽华,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料老天爷偏偏不肯让人安生,下山的路上又出了岔子。
那天夜里,曹山林背着倪丽华走了大半宿。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倪丽华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偶尔说几句话,后来就不出声了,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越收越紧,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丽华,别睡。”
曹山林一边走一边叫她。
“没睡。”
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跟姐夫说话。”
“说啥?”
“说啥都行,别睡就行。”
倪丽华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夫,起风了。”
曹山林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天边涌起一大片灰黑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起初不大,但越来越猛,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心头一沉。这是要变天的兆头,而且不是一般的变天,是大烟炮儿要来了。
“快走。”
他加快了脚步。
倪丽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再说话,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风越来越大,雪也跟着来了。起初是细细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倒,一眨眼的工夫,天地间就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
曹山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雪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再走一会儿,已经到了大腿根。他把倪丽华往上托了托,咬着牙继续走。
又走了一程,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不是他分不清方向,是根本看不见方向。四面全是白茫茫的雪,没有树,没有山,没有月亮,连自己的脚印都被风抹平了。他站在那里,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姐夫。”
倪丽华在他背上小声叫了一句。
“嗯。”
“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曹山林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打了几十年的猎,在这片山里转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迷过路。但今天,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风更大了,雪更猛了。倪丽华开始发抖,不是一般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抖。她的牙齿磕得咯咯响,搂着他脖子的手也松了。
“丽华!”
曹山林喊了一声。
“姐夫……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了。
曹山林心里一急,加快了脚步。但他越急越找不到方向,越找不到方向越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就是找不到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他本能地护住倪丽华,两个人一起滚下了一个雪坡,滚了不知多远,才被一棵大树挡住。
他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倪丽华从他背上滑下去,躺在旁边,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已经快失去知觉了。
“丽华!丽华!”
曹山林拍着她的脸,她没反应。他把她的手套扯下来,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冰。
他急了,把自己的棉袄解开,把倪丽华搂进怀里,用体温给她取暖。棉袄里头的热气很快就散光了,他的身子也开始发抖,但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风在头顶上嚎叫,雪在四周飞舞。曹山林靠在那棵大树上,搂着倪丽华,心想,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马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