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熊那趟远山回来,曹山林在炕上躺了两天才缓过劲儿。到底是年纪不饶人,搁在十年前,走个七八十里山路根本不算啥,现在回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倪丽珍心疼得不行,天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炖鸡汤,蒸鸡蛋羹,包饺子,恨不得把家里能吃的都塞进他嘴里。
“行了行了。”
曹山林靠在炕上,看着忙里忙外的媳妇,“我没事,就是累了,歇两天就好。”
倪丽珍瞪他一眼:“没事?没事你躺两天?我跟你说,往后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那深山老林的,走那么远,万一出点啥事……”
曹山林笑着打断她:“能出啥事?我这不好好的吗?”
倪丽珍没说话,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曹山林愣了,赶紧坐起来:“丽珍,你咋了?”
倪丽珍回过头,眼圈红红的:“我怕。”
曹山林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拉到炕上,搂在怀里:“怕啥?”
倪丽珍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怕你出事。每次你进山,我就在家提心吊胆的,生怕……生怕你回不来。”
曹山林沉默了。他知道媳妇担心,但没想到她担心成这样。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倪丽珍捶了他一下:“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曹山林嘿嘿笑,把她搂得更紧了。
过了几天,曹山林身子骨利索了,能下地走动了。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倪丽珍从屋里抱出一大卷狍子皮来。
“这是干啥?”
曹山林问。
倪丽珍把狍子皮铺在雪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给你做件新皮袄。”
曹山林愣了:“我不是有皮袄吗?”
“你那件都穿多少年了?”
倪丽珍头也不抬,“还是刚结婚那会儿做的,都磨得没毛了。这回来几张好皮子,我寻思着给你做件新的。”
曹山林心里一热,嘴上却说:“费那劲干啥,旧的还能穿。”
倪丽珍抬起头看他一眼:“能穿是能穿,可你现在的身份,能跟以前比吗?以前你是穷赶山的,穿啥都行;现在你是老板了,出门办事得有个老板的样儿。”
曹山林被她说得没话了。
倪丽珍把皮子一张张挑好,抱回屋里,开始忙活起来。
熟皮子是个细致活儿,也是个体力活儿。先要把皮子上残存的肉和油刮干净,再用碱水泡,泡软了再刮,刮完了再泡。反复好几遍,皮子才能变得又软又白。
倪丽珍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把钝刀,一张一张地刮皮子上的油脂。天冷,手冻得通红,她也不歇着。
曹山林看着心疼,说:“我来吧。”
倪丽珍推开他:“你个大老爷们儿,会弄啥?一边待着去。”
曹山林没办法,只好坐在旁边看着。
倪丽华从屋里出来,看见姐姐在忙活,也过来帮忙。姐妹俩蹲在那儿,一边干活一边说话,时不时还笑几声。
曹山林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熟完皮子,接下来就是缝制了。倪丽珍把几张皮子拼在一起,量着曹山林的身材,一刀一刀地裁剪。那刀法,不比曹山林杀猪的时候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