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猪回来的第三天夜里,曹山林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
先是狗叫。黑豹和灰狼像疯了一样在院子里狂吠,嗓子都叫劈了。接着是远处传来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什么东西,还有木头折断的咔嚓声。
曹山林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膀子就往外冲。倪丽珍在身后喊“穿上衣裳”
,他哪里顾得上,一把抓起门后的扎枪,推开屋门就蹿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跟白天似的。黑豹和灰狼正冲着院墙外狂叫,浑身的毛都炸着,尾巴夹得紧紧的——这是害怕的表现。
曹山林心里一沉,几步冲到院墙边,扒着墙头往外看。
不远处的老孙家,苞米楼子塌了半边。借着月光,他看见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在苞米楼子旁边晃动,正拱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苞米棒子。
野猪!
曹山林脑子里“嗡”
的一声。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是那头公猪的同伴,来报仇了!
老辈人常说,野猪这东西记仇。你要是打死了它们群里的猪,它们闻着味儿就能找上门来,祸害你家的庄稼,糟蹋你家的牲口,不把你祸害够决不罢休。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真让他碰上了。
“山林!山林咋了?”
倪丽珍披着棉袄跑出来,手里还拎着他的棉裤。
“老孙家的苞米楼子让野猪拱了。”
曹山林接过棉裤三两下套上,“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
倪丽华也从屋里冲出来,她没脱衣裳,和衣睡的,这会儿已经套上了皮袄。
“你俩都在家待着!”
曹山林瞪了她们一眼。
“我不!”
倪丽华已经跑过来,从墙上摘下那杆备用猎枪,“姐夫,我跟你去!”
曹山林看看她,这丫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顾不上跟她争,冲倪丽珍说了句“关好门,别出来”
,带着倪丽华就往外跑。
黑豹和灰狼也要跟着,曹山林没拦。有狗在,能壮胆。
老孙家离曹山林家不远,隔着两条街。跑到跟前,眼前的景象让曹山林倒吸一口凉气。
苞米楼子彻底塌了。那是用木头搭起来的两层小楼,专门用来储存苞米棒子的,结实得很。现在柱子断了好几根,整个楼子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苞米棒子滚得到处都是。
几头野猪还在那儿拱,看见有人来了,抬起头,嘴里嚼着苞米,发出哼哼的声音,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
“畜生!”
曹山林举枪就要打。
那几头野猪像是知道他要开枪似的,不等他瞄准,转身就跑。四蹄蹬开,在雪地上蹿得飞快,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曹山林没追。天黑,雪地,追不上。
老孙头从屋里跑出来,只穿着件单衣,冻得直哆嗦。看见苞米楼子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我的苞米啊!一年的收成啊!让这些挨千刀的畜生糟蹋了!”
曹山林把他扶起来:“老孙叔,别哭了,先进屋,冻坏了咋整。”
老孙头的儿子小孙也跑出来,把老爹扶进屋。曹山林跟着进去,屋里冷锅冷灶的,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咋回事?”
曹山林问。
小孙红着眼圈说:“曹哥,我也不知道。睡得好好的,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出来一看,苞米楼子就塌了。那群野猪,少说有五六头,个顶个的大。”
曹山林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拍拍小孙的肩膀:“别急,明儿个我帮你们把苞米归拢归拢,能捡回多少算多少。那几头野猪,我早晚收拾了。”
回到家,倪丽珍还等在门口。看见曹山林和倪丽华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咋样?”
“苞米楼子塌了。”
曹山林说,“野猪来报仇了。”
倪丽珍吓了一跳:“那咋整?”
“明儿个我带人去追。”
曹山林脱下棉袄,坐到炕沿上,“这群畜生不收拾了,屯里安生不了。”
倪丽华在旁边说:“姐夫,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