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三月,兴安岭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冰雪融化,河水解冻,树枝上冒出了嫩芽。但青林县的政治气候,却比冬天还要寒冷。
这天早上,曹山林正在夜总会跟老杨商量春季促销方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县工商局的赵局长,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紧张。
“曹老板,你得小心点。”
赵局长说,“最近县里来了个新人物,叫‘陈四’,据说是省里某位领导的侄子,背景很深。他来青林县搞了个‘四海贸易公司’,专门收保护费、插手生意。已经有好几家个体户被他整垮了。”
曹山林心里一沉。他听说过这个人,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惹到自己头上。
“赵局长,他找我了?”
“还没有,但快了。”
赵局长说,“他盯上的是县城最赚钱的生意。你的夜总会、游戏厅、烧烤店,都在他名单上。我听说,他最近在跟一些部门吃饭,工商、税务、公安都有人去了。你要做好准备。”
“多谢赵局长提醒。”
挂了电话,曹山林陷入沉思。这个陈四,来者不善。背景深,路子野,比以前的刀疤脸、光头强难对付得多。
正想着,倪丽华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姐夫,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来了一伙人,自称是‘四海贸易公司’的,说要见老板。”
倪丽华说,“我说你不在,他们留下这个就走了。”
她递给曹山林一张请柬,红色的,很精致。上面写着:兹定于三月十八日晚六时,在青林宾馆二楼宴会厅举行“四海贸易公司开业庆典”
,敬请曹山林先生光临。
下面署名:四海贸易公司总经理陈四。
“这是鸿门宴。”
老杨说,“去还是不去?”
“不去也得去。”
曹山林说,“人家请柬都送来了,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在道上混,面子不能不给。”
“那怎么办?”
“去。”
曹山林说,“但得做好准备。”
晚上回家,曹山林把这事跟倪丽珍说了。倪丽珍听完,脸色凝重。
“山林,这人来头不小,你小心点。”
“我知道。”
曹山林说,“你放心,我不会硬碰。先看看他什么路数。”
三月十八号晚上,曹山林准时赴宴。他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了两个保镖——都是退伍兵,但没让他们进宴会厅,在外面等着。
青林宾馆二楼宴会厅,灯火辉煌,摆了十几桌。来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政府官员,企业老板,还有一些穿制服的。曹山林认识不少人,但他们都躲着他的目光,不敢打招呼。
主桌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白白净净,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名牌西装,看起来很斯文。但那双眼睛,透着一股阴狠。
陈四。
曹山林走过去,抱拳道:“陈总,恭喜恭喜。”
陈四打量着他,笑了:“曹老板?久仰久仰。请坐。”
曹山林在主桌坐下。陈四给他倒了杯酒:“曹老板,你可是咱们县的大人物啊。夜总会、游戏厅、烧烤店、美发厅,还有救助站,名头响得很。”
“陈总过奖了,小本经营。”
“小本经营?”
陈四笑了,“曹老板谦虚了。你的生意,一年少说赚几十万吧?在咱们县,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曹山林陪笑,但心里警惕。
酒过三巡,陈四突然说:“曹老板,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陈总请说。”
“我想入股你的夜总会。”
陈四说,“不多,三成股份。我出钱,你出人,咱们合伙干。有我罩着,你的生意更稳当。”
曹山林心里一沉。这是明抢啊!三成股份,就是让他白送钱。
“陈总,夜总会是我一个人投的,目前不缺资金。”
曹山林委婉拒绝。
“不缺资金,但缺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