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三月,兴安岭的春天姗姗来迟。河里的冰还没完全化开,岸边的柳树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吐出了嫩芽。青林县的街道上,积雪化成了泥水,人来车往,溅起一片片水花。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倪丽华有了新想法——开美发厅。
这个想法不是一时兴起。去年年底,她去省城进货,看见大街小巷开了好多美发厅,装修得漂亮,师傅手艺也好。烫发、染发、做造型,花样百出。省城的姑娘们烫着“大波浪”
,染着“葡萄红”
,时髦得很。再看青林县,只有两家国营理发店,老师傅只会剪“运动头”
、“青年头”
,几十年不变。
回到县城,她就跟姐夫曹山林商量。
“姐夫,我想开个美发厅。”
倪丽华眼睛发亮,“咱们县还没有像样的美发店,这是空白市场。而且现在年轻人越来越爱美,生意肯定好。”
曹山林正在看歌舞厅的账本,抬头看了看小姨子:“美发厅?你会理发吗?”
“我不会,但可以请师傅啊。”
倪丽华说,“我去省城学了,美发这行有前途。而且……”
她顿了顿,“我想自己做点事,不能老靠姐夫你。”
这话让曹山林心里一动。倪丽华跟了他这么多年,从野味铺到烧烤店到歌舞厅,一直是得力助手。但她毕竟是姑娘家,也该有自己的事业了。
“行,我支持你。”
曹山林说,“但开美发厅得找好师傅,还得懂经营。你先做个计划,咱们商量。”
倪丽华很用心,真的做了详细的计划:店面选址、装修风格、设备采购、人员招聘、价格定位……曹山林看了,很满意。
“不错,想得很周全。”
他说,“但有个问题:美发厅是新鲜玩意儿,县里人能不能接受?尤其是烫发染发,有些老人可能会说三道四。”
“我知道。”
倪丽华说,“所以我想先从简单的做起:剪发、洗头、吹风。慢慢再增加烫发、染发。而且,我想请歌舞厅的歌手、乐手当模特,他们时髦,有影响力。”
“这个主意好。”
曹山林笑了,“你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了。”
接下来是找店面。倪丽华看中了东街的一个门市,就在歌舞厅斜对面,位置好,面积也合适。原来的租户是卖文具的,生意不好,正要转租。
曹山林出面谈下了这个店面,五十平米,月租八十,签了三年合同。
装修花了一个月。倪丽华亲自设计:门面是大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墙上贴了米色墙纸,挂着几幅风景画;地上铺了瓷砖,干净明亮;六张理发椅,都是新买的,能升降能旋转;还有专门的洗发区,三个躺椅。
设备是从省城买的:电推子、吹风机、烫发机、染发膏,还有各种剪刀、梳子、围布。倪丽华还特意买了几本最新的发型书,摆在架子上。
师傅是从省城请来的,一个姓李的老师傅,五十多岁,在省城国营理发店干了三十年,退休了想找点事做。倪丽华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月工资一百五,包吃住,还有提成。
李师傅带来了两个徒弟:一个叫小芳,二十二岁,会烫发;一个叫小玲,二十岁,会染发。都是省城技校毕业的,年轻手巧。
开业前,倪丽华请歌舞厅的歌手小梅当模特,做了一个新发型:烫了“大波浪”
,染了栗棕色,还做了造型。小梅本来就漂亮,新发型一弄,更出挑了。
开业那天,四月八号,星期六。倪丽华搞了个“时尚秀”
:请了小梅和几个歌舞厅的姑娘,在美发厅门口走秀,展示各种新发型。
这下轰动了!东街围得水泄不通,人们挤着看新鲜。
“哟,这头发烫得真好看!”
“颜色也好看,不像咱们染的黑乎乎的。”
“这得多少钱啊?”
倪丽华趁机宣传:“今天开业,所有项目八折!烫发原价十块,今天八块!染发原价八块,今天六块四!剪发原价两块,今天一块六!”
价格虽然比国营理发店贵(国营剪发五毛),但看着那些漂亮的发型,很多年轻人动心了。
第一天,就来了二十多个顾客:有烫发的,有染发的,有单纯剪发的。美发厅里忙得不可开交,李师傅带着两个徒弟,从早忙到晚。
晚上关门后算账,营业额一百二十块!刨除成本,净赚四十多。
“开门红!”
倪丽华兴奋地对曹山林说。
“不错。”
曹山林也很高兴,“但你别骄傲,新鲜劲儿过去,生意可能就淡了。得想办法留住顾客。”
“我想搞会员制。”
倪丽华说,“办会员卡,充一百送二十,还能预约,不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