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让她坐,问她在省城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去土特产市场转过。王静姝说去过,省城有个土特产市场挺大的,里面卖什么的都有,人参鹿茸木耳蘑菇,还有各种药酒。王西川问好卖吗?王静姝说好卖,尤其是外地的游客,来了都买。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爹,您那药酒在省城肯定好卖,我在学校拿给同学尝过,他们说效果好,问我在哪儿买的。
“你拿给同学喝了?”
王西川看着她。
王静姝脸一下子红了,“就一小杯,拿保温杯带的。她们喝了以后说腰不疼了,问我还有没有。我说是我爹泡的,她们就让我带几瓶去卖。”
王西川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正月初十,白景山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锃亮,手拎着一个帆布包,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王如意给他开门的时候,他笑着说如意你过年又长高了。王如意说白大爷您过年又年轻了。白景山哈哈大笑,说你这丫头嘴真甜。
白景山进屋坐在炕沿上,从帆布包里掏出几瓶药酒放在桌上。王西川一愣,“你这是干啥?”
“王场长,您别误会。”
白景山把药酒推到王西川面前,“这是我从省城带回来的,省城药店卖的药酒。您尝尝,跟咱的药酒比比,看看有啥差别。”
王西川拿起一瓶看了看,瓶子是玻璃的,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标签,上面写着“风湿骨痛酒”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酒精味很冲,药味很淡,跟他的药酒没法比。他又倒了一小杯尝了一口,辣嗓子,喝下去胃里不舒服。
“咋样?”
白景山问。
王西川放下杯子,“不行。”
白景山笑了,“我就说嘛,咱的药酒比他们的强多了。王场长,省城这个市场,您非进去不可。我这亲戚的店位置好,人流量大,您把货放到他那儿卖,一个月少说能卖几百瓶。”
王西川想了想,“过完正月再说吧。”
白景山点了点头,“行,过完正月我陪您去省城看看。”
黄丽霞从厨房端了茶出来,白景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嫂子,您这茶泡得真好,比我家那口子泡的强多了。”
黄丽霞笑着说你夸人也不能这么夸,谁泡茶不是一样的泡法。白景山说不一样,嫂子您泡的有感情在里面。黄丽霞被他逗笑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王西川在院子里挂了一盏红灯笼,是王如意用红纸糊的,歪歪扭扭的,不太圆,但红彤彤的,看着喜庆。灯笼里面点了一根蜡烛,烛光透过红纸,把整个院子映得通红。大青趴在灯笼下面看着那团红光,眼睛瞪得溜圆,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黄丽霞包了元宵。馅是黑芝麻的,自己炒的芝麻,自己磨的粉,拌上猪油和白糖,香得不得了。皮是糯米粉和的,揉成面团,掐成小剂子,包上馅,搓成圆球。王如意和王安宁也帮忙包,姐妹俩包的元宵大小不一,有的像乒乓球,有的像鸡蛋,放在一起像一家子。
元宵煮好了,白白胖胖的漂在锅里,像一群小鸭子在游泳。黄丽霞用漏勺把它们捞出来,一碗一碗地端到桌上。王如意咬了一口自己包的,馅流出来了,甜丝丝的,烫得她直吹气。王安宁咬了一口自己包的,太大了,一口咬不下,分了两口才吃完。
王西川端起一碗元宵,吹了吹,吃了一个。黑芝麻馅在嘴里化开,又甜又香。他想起小时候在靠山屯,正月十五吃元宵,一人只能分两三个,面多馅少,不甜也不香。现在想吃多少有多少,想吃什么馅就包什么馅。
王如意吃了五个还要吃,黄丽霞不让了。“别吃了,吃多了不消化。明天再吃。”
王如意舔了舔嘴唇,把碗放下了。她趴在桌边看着剩下的元宵,咽了咽口水。王安宁笑她,说八姐你像只馋猫。王如意说你不馋?你刚才吃了四个。王安宁说我吃了四个你吃了五个,我比你少一个,所以我不馋。王如意说你这逻辑不通。
吃完了元宵,王西川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红纸屑满天飞,飘到雪地上像洒了一地的花瓣。大青又被吓得钻进了狗窝,缩在里面不敢出来。家兴和家旺躲在门后面捂着耳朵,又害怕又想看,探出头来偷看一眼,赶紧缩回去,又探出来看一眼。
烟花也在夜空中绽放。王如意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嘴巴张着,眼睛亮晶晶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夜空照得像白天。王安宁站在她旁边,姐妹俩手拉着手,谁都没说话。
烟花放完了,夜空恢复了黑暗。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像个银盘子。王西川站在门口看着闺女们,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