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望舒每周给她检查一次身体。量血压、听胎心、测宫高、摸胎位,每次都仔仔细细的,比给卫生所的孕妇检查还认真。
“大姐,胎位正,胎心好,血压正常,一切正常。”
王望舒收起器械,笑着说,“这孩子,壮实着呢。”
王昭阳摸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力气不小,踢得她“哎哟”
了一声。“这么大力气,准是个小子。”
王望舒说。
王昭阳笑了:“小子闺女都一样。健康就好。”
王如意趴在大姐的肚子上,终于感觉胎动了。她兴奋得尖叫,跑到院子里找王安宁,姐妹俩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辫子飞起来,裙摆飘起来。
王安宁也去感觉了一下,摸到大姐肚子上鼓起一个小包,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瞪大了眼睛:“大姐,宝宝在顶我!”
王昭阳笑了:“那是他的脚丫子。”
王安宁又把爪子放上去,轻轻摸了摸那个鼓包,鼓包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在另一个地方鼓起来。她追着鼓包摸来摸去,像在玩打地鼠游戏。
王婉怡站在一旁看着,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但她把手放在大姐的肚子上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的光。这个家里最安静的女孩,用最安静的方式表达她的喜悦。
王静姝放下英语书,走过来,轻轻地把手放在大姐的肚子上,感受了一会儿胎动,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话:“大姐,我要当小姨了。”
王昭阳摸着六丫的头:“嗯,你要当小姨了。”
六月的林场,满山遍野都是绿色。树叶绿得亮,草绿得黑,连溪水都被映成了绿色。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红的,星星点点地撒在草地上,像一幅色彩斑斓的锦缎。
王西川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抱着王家兴。王家兴已经十个月了,会爬了,会扶着墙站了,会叫“妈”
了——虽然叫得含含糊糊的,“妈”
变成了“哇”
,但黄丽霞每次听见都高兴得不行,抱着儿子亲了又亲。
王西川看着大女儿的肚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当爹当了二十多年,当岳父也当了好几年了,但当外公——这是头一回。
“丽霞,”
王西川突然说,“我要当姥爷了。”
黄丽霞正在院子里晾尿片,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笑着说:“嗯,你要当姥爷了。”
王西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皱纹:“我都当姥爷了,我老了吗?”
黄丽霞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他的眼角有皱纹了,鬓角有几根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泥土。他今年三十六了,从靠山屯到林场,从打猎到保卫科长,走过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
“你不老。”
黄丽霞握住他的手,“你正当年呢。”
王西川笑了,握紧妻子的手。
王家兴在他怀里“啊啊”
地叫着,小手伸出去指着天上的鸟。王西川抬起头,看见一只鹰在天空中盘旋。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鹰,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山里追逐猎物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远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有了更重要的东西——这个家,这片林子,这些需要他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