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笑着拿过炕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那两份盖了学校公章的合作条子,往炕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大人们面面相觑,几个小的凑上去探头探脑,只有奶奶手上包着饺子,嘴角带着一丝我早就猜到了的笑,也不说话。
赵大宝看向爷爷:爷爷,你的字学得怎么样了?扫盲班还去没去?书研究得怎么样?要不要给大家读读?
对于赵大宝的询问,十三爷脑袋一歪,就当没听见。
倒是大奎第一个趴在炕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边认边磕磕巴巴地念出来:新……新品种猪……两头……试验点……
虽然念得断断续续的,但两头猪试验点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爷爷地站起来,几步凑到炕桌前,把那张条子拿起来看了又看。
抬头看着赵大宝:石头,人家给咱两头猪崽?还不要钱?
二叔和爷爷差不多的表情,二婶手里捏着的饺子皮都停了,七姑奶奶放下手里的蒜,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那张条子。
赵大宝靠在炕桌边上,慢悠悠地说:爷,黑纸白字在这儿呢。人家可是先盖了章的,等着咱村盖章。只要咱把章盖了,那两头小猪崽就是咱村的,这试验点也就成了。”
“而且人家说了,以后这两头猪养大了,或者用这两头配种生下的猪崽,人家都按市价收购——当然,必须按人家的要求来养。。。。。。
爷爷没听完,就抓起那两张条子往外走:我这就去找老杆子盖章!
赵大宝在他身后喊:爷爷,不急。。。。。。
话还没说完,爷爷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怎么不急!这可是白给两头猪。。。。。。
赵大宝站在屋里,摸了摸后脑勺,冲剩下的人无奈道:我就是想说……可以先到后院圈里看看那两头小猪再去也不迟……这老头咋这么急。。。。。。
二叔一听,眼睛就亮了:啥?小猪仔已经带回来了?
赵大宝点头:是啊,省得来回路折腾嘛。盖了章的条子和猪崽一块儿带回来了,现在在后院圈里,跟之前养的三头隔开了。
这下屋里彻底炸了锅。
二婶把饺子皮往案板上一搁,二叔第一个往后院走,大奎、二奎、三奎、大花、小花几个小家伙像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
连七姑奶奶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我也去看看,啥样的猪崽让你们一个个当宝贝。
奶奶虽然已经看过了,但这会儿还是拿上手电筒,跟在人群后头。
赵大宝站在原地,看着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往后院涌,忍不住笑了——自己这趟回来,大棚的事是惊喜,猪崽的事也是惊喜,接下来就等着看爷爷盖了章回来之后的表情了。
他慢慢走在最后面,到了猪圈门口的时候,手电筒的光已经照亮了圈里那两只挤在干草堆里拱来拱去的小家伙。
粉白的鼻头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哼哼唧唧的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七姑奶奶蹲在圈门口看了一会儿,难得点了点头:这猪……确实跟咱村养的不一样。
大家在后院围着猪圈,手电筒的光柱在圈里晃来晃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那两头小猪崽。
大奎趴在圈栏上,脑袋都快探进去了,二奎和三奎挤在他两边,小花蹲在奶奶腿旁边,仰着头问:奶奶,这猪咋是白的?咱家那三头不都是黑的吗?
二婶也凑近了看:还真是,这白猪还是头一回见。不光有白的,还有花斑的。
二叔在旁边蹲着,端详了半天:你们看这花斑的,耳朵耷拉着,跟咱村的猪不太一样。这白猪的腿也短些,身子圆滚滚的。
七姑奶奶站在最后头,手电筒的光从圈栏缝隙里照进去,落在那头小白猪身上,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确实不一样,看着就结实。
赵大宝靠在圈栏边,没有急着解释,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心里头挺满足——这两头猪能引起大家的兴趣,后面养起来就容易多了。
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前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十三叔?什么情况?不是说石头来了吗?你家咋一个人也没有?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老杆子。
他打着手电筒进了院子,只见三蹦子停在院子里,屋里亮着灯却不见人影,锅里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冒着。
十三爷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两张条子,愣神——自己刚出去一趟,人怎么全跑光了?
刚要喊一嗓子,村长老杆子抬起手示意他别出声,然后竖着耳朵听了听,循着后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的方向,打着手电筒,一步步往后院走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柱先照亮了猪圈边的二婶,然后扫过大奎几个小的,最后落在赵大宝身上。
老杆子收了手电,叉着腰站在猪圈边上,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圈干草,乐了。
我当你们在干啥呢!大晚上的围着猪圈看,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他把手电往圈栏上一搁,凑近了看了看那两头小猪崽,先是一愣,然后转头看向赵大宝:石头,这猪……怎么不一样。。。。。。哪来的?
赵大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圈栏边上:老杆子叔,这是京城大学那边培育的新品种猪,一只是纯种国外猪的后代,一只是咱们本地猪跟国外猪杂交的第一代。我今儿刚去学校办的,人家把公章都盖好了,等着咱村盖了章,这猪就算正式落户咱村了,咱村以后就是人家学校的养殖试验点,后期会有专业的人来指导养猪。
他说着,朝爷爷那边努了努嘴,我爷这不刚去找您盖章嘛。
老杆子一听新品种猪四个字,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圈里那两头小猪,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新品种?
二叔在旁边接话:老杆子,石头说这猪以后长大了,或者配种生了猪崽,学校都按市价回购,你说不是新品种人家学校能回购?而且你见过这颜色的猪吗?
大奎蹲在圈栏边上,仰着头补充道:村长叔,这猪是大哥从城里带回来的!
老杆子看了看圈里的猪,又看了看赵大宝,沉默了几秒,然后冲十三爷一伸手:
条子呢?我现在就盖。十三叔不是我说你,这猪都回来了,好处到手了,也不早说,我要不来你是不是还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