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张支书一动不动的望着山下绵延的村落,没再说话。
空气凝滞半晌,只留山间的风在两人之间无声的穿梭。
靳西流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顺着张支书的视线向下望去,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沿着平直的公路向村委驶去。他知道,那是这片土地的新生力量。
望着那辆车,靳西流想了很多,微风拂动他的衣角,少年人挺拔的身影在山顶显得格外坚定。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张支书,声音里带着刚平复完巨大情绪后的沙哑。
“你说,像黎收全这样纯粹的人还会有吗?”
“不会有了。”
“总会有的。”
“纯粹的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
靳西流铿锵有力的说“您这么说无非是见过了太多向现实低头的人,包括曾经的您。我知道您当年不是这般瞻前顾后、满心无奈,您也想守着初心做事,只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但那又如何?我靳西流从不信有些错误是改变不了的。黎收全的悲剧和您前半生的蹉跎,从来都不该是好人的宿命,只是没人敢站住来彻底掀翻那些不公。”
“我既然选择了这份事业,就没打算得过且过。这世间的不公将由我来改变,哪怕前路再多阻碍、再多算计,我都不怕。”
“我的信仰,无人能敌。”
靳西流周身散着睥睨一切的傲气,他还是那个他,年轻,骄傲,无所畏惧。
张支书定定地望着他,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失去的信仰和勇气。
良久,他自内心的说:
“靳西流。”
“祝福你。”
“大获全胜。”
靳西流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他真的胜利了吗?他不知道,胜利者脸上不该有笑容吗,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靳西流离去后,张支书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转向村口,只见两人开车而去,云淡风轻,就好像一场梦,一场很真实的梦。
转瞬间,这位曾经最年轻的司长也已经是白苍苍了。
他叹了口气,背过身慢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山了。
村委会议室里新来报道的干部正在自我介绍,他坐在窗边听了一会。
新人讲完了,有人带头鼓掌,他也跟着拍了两下手,等走完流程,他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又剩他一个人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孤独感直抵人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办公桌分成明与暗的两半,桌上那台红台电机很久没有响过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烟雾升起,在光柱里散开。
他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烟燃到半截,他动了动嘴唇,念了一句话。
“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
生了这么多件天大的事儿,在历史的洪流中,终不过是大梦一场空罢了。
烟雾缭绕中,他闭上了眼睛。
这场闹剧结束了。
至此,行远回才觉见山仍是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