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他的妻子,她没有男人那么克制,她的悲伤是外露的。虽然她看起来依旧体面,但她的头有些凌乱,脸色苍白,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靳西流调整好情绪在灵堂门口迎他们,等宁吉的父亲走近,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个正着。
意外的是,靳西流认出了他。
他在许多地方都见过这张脸,无论是媒体报道上亦或是饭局上,这张脸都很瞩目,山东省副省长,宁广林。
靳西流有一瞬的惊讶,宁吉隐藏的并不好,露馅过好几次,可以前他没多想,这么看,好多事儿就能说得通了。
宁广林见到靳西流脚步顿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进来后径直走向那副棺材,宁吉的母亲先扑了过去。
“儿子。”
她喊了一声“儿子你醒来看看妈妈,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呀。”
宁吉当然不会回应她。
她小心地摸着棺材里宁吉的脸,那张向来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再没了生气。
“吉儿,是妈妈对不住你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小时候就怕冷,那么冰冷的河水你是怎么跳下去啊。你丢下我们,你心多狠啊,你不要妈妈了吗?”
“我就只有你一个孩子,给你起名为吉,是希望你一生顺遂无灾,万事皆吉。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说来也讽刺,宁吉啊宁吉,天生名字里带着两个吉,后尤嫌不够又多加一个,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宁吉的母亲哭的撕心裂肺,有人劝她节哀顺变,她一概不听。拉起宁吉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不断往下掉。
“吉儿,妈妈来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就不冷了。”
宁广林停在离棺材两米远的位置没有上前,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攥成拳头。
宁吉的母亲忽然转过脸来,眼神凶狠的盯着宁广林。
“都是你!是你让我们儿子来这个地方,你说让他来锻炼锻炼,说让他吃点苦,说这对他的将来好。可他的将来呢?他的将来在哪儿呢?”
“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走我们给他安排的路顺利度过一生,他本来可以平平安安的,他本来可以……可以谈个恋爱,和他那个青梅竹马结婚,得偿所愿……他才二十四岁啊”
本来可以……却不可以,多么残忍啊。
宁广林挪动步子走上前,站在棺材的另一边,他仔细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
不伤心是假的,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早知如此,他就该给宁吉早早送到国外去,让他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追悼会结束后,宁吉的遗体最先被接走。
宁广林联系了当地的殡仪馆,派了一辆灵车来,等出去后,再用飞机接宁吉回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宁吉的棺材抬上车的时候,宁吉的母亲又哭了一次。
宁广林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儿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刚准备上车时,却被身后的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宁副省长。”
靳西流突然跑出来拦住他“我想问您一件事儿。”
宁广林转身看着来人,温和地扯了扯嘴角“喊我叔叔就好,什么事?”
“关于宁吉女朋友的事儿,她的死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宁吉没来得及听到的真相,靳西流替他问。
宁广林背过手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后说: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靳西流听后嘴角挂起一个讥讽的笑。这个答案可以说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比谁都明白这个圈子的肮脏程度,为了达到目的,哪怕牺牲无数条无辜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会后悔吗?”
靳西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