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后,李婶上来了,她手里端着碗红烧肉,碗底都用毛巾包着,怕凉了。
“黎主任,三吉子,记得你俩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她把碗放在两张遗像中间哽咽着说“黎主任你还说等你媳妇啥时候来跟我学学呢,我答应了。你咋就不等了呢,你媳妇还没来学呢,你咋就不吃了呢。”
只可惜……棺材里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李婶被人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张支书看着这场面没作过多干涉,因为本来就到了向遗像三鞠躬,瞻仰遗容,向遗体告别的环节。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来,他先给黎收全的棺材上放了一束鲜花,然后扑通一声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黎主任,五年前我家的房子塌了,是你帮我跑危房改造的名额,跑了一个多月才确定下来。房子盖起来那天,你在我家吃了一碗面,你说这面好吃。我说好吃你天天来,你答应了。”
“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一个大男人直接痛哭出声,杨占民和郑宏斌感同身受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他站起来时腿都在打颤。
接着上来的是五组的刘婶,她带着她女儿兰兰。
兰兰是个哑巴孩子,不会说话,今年十三岁。她走到宁吉的棺材前,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用彩纸折的小船,折得很仔细,每一个角都压得平平整整的。
她把小船放在宁吉的棺材上,用手比划了几下,她妈妈在旁边替她翻译“小宁教过兰兰折纸船,教了好几个晚上。兰兰会折了之后,第一个折的就是送给小宁。她说小宁哥哥,这个船送给你,你可以坐船去很远的地方也可以坐船回家。”
刘婶说到这里,捂住了嘴,泪流满面。兰兰伸出手摸了摸宁吉的棺材,然后把手缩回来,眼泪不自觉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越来越多的村民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心中的不舍。
“黎主任帮我家办了低保,帮我家孩子垫过学费。”
“黎主任给我找过活,一个月八百块,我干了好几年了。”
“小宁帮我儿子补过课,他一个大学生给一个初中生补课,补了一个暑假,一分钱没要。”
“小宁那孩子,上次我摔了腿,他开车送我去镇卫生院。山路颠,他怕我疼,开的很慢,还一直回头问阿姨疼不疼。他才二十四岁啊,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黎主任在村里十年了,十年啊。我嫁过来的时候他就在,我孩子都上小学了他还在。”
说话的人一个接一个,哭声也一阵接一阵。
靳西流望着这一幕,握紧拳头强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想哭就哭吧。”
李行远悲切的说。
“我不会哭的。”
靳西流真的没哭,他要让黎收全和宁吉走的安心。
渐渐地两人的棺材上堆满了鲜花,还有青菜、鸡蛋、一碗粥、一包烟、一个煮熟的玉米、一双手套、一把小麦,一封信。
信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写的,里面的内容是:黎叔叔,小宁哥哥,谢谢你们来,你们是好人,天大的好人。
追悼会刚到中午时,黎收全的家人赶到了。
一辆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女孩,女人三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件深灰的外套,收拾的干净利落。女孩扎着双马尾,乖乖的跟着妈妈一步一步走进来。
靳西流一眼认出来了,那是黎收全的妻子女儿,他看过照片。
张支书走上前来跟她握手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礼貌性的回绝了,她穿过人群先看了一眼遗像随后走到棺材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
站了大概半分钟,她松开了牵着小女孩的手,转而伸出去抚摸着黎收全的脸。她的手指从黎收全额头摸到眉骨,从眉骨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下巴,动作很轻。
“收全,我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黎收全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话。
“你骗我,你总是骗我。你跟我说你快回家了,我和女儿一直在家里等你,你食言了。”
“我恨你,你就不能学着自私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