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吉从船里探出半个身子,跟靳西流一起稳稳的接住了两个孩子。
然后是老人,老人跨上窗沿的时候腿止不住软,宁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可老人的体重比他们想象中重得多,湿透的棉袄加上泡了水的身体,沉的他一个人险些无法应对。靳西流见状托住老人的腋下,两个人一托一拽,把他拖进了船舱。他的嘴唇紫得黑,手指蜷着伸不开,指甲缝里全是泥,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解救完这一批,冲锋舟没停继续向下一处前进。
过程中,靳西流给四个人穿好救生衣,用言语安抚他们的情绪。
宁吉把两个孩子抱在自己腿上哄着,用手掌抹掉他们脸上的雨水,抹了两下,越抹越湿,索性不抹了。他又把两个孩子脸按在自己胸口,男孩的脸贴着他的锁骨,冰冰凉凉的。宁吉低头看了一眼,男孩的眼皮在打架,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别睡,千万别睡。”
宁吉着急的说“你们跟哥哥说说话,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两个孩子没回答,眼皮仍在往下沉。
“哥哥这里有糖,你们喜不喜欢吃糖啊?”
宁吉腾出一只手往口袋里摸,摸出两颗水果糖,糖纸被水泡软了。他把糖纸剥开,往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一颗。
吃到甜滋滋的糖,男孩的嘴唇动了动,缓缓地朝宁吉露出一个微笑。
“看到没看到没,靳西流,我们真的……我们真的成功救下了他们。”
宁吉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靳西流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用口型说:加油。
冲锋舟往上游方向去的时候,水面更窄了,河道收束的地方水流变得格外湍急。
吴天雄把油门推到最大,船顶着水流往上拱,度却慢得像在爬。
好不容易到了上游,他们远远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肩膀抵着一扇门,门另一边是一个被水围困的房间。那个男人全身都在抖,肩膀抵住的门被水推得一拱一拱,每拱一下,他整个人就往后退一点,脚在泥水里打滑,屁股快要坐到水面上。
就在船距离他还有几米的距离时,他的肩膀忽然滑了一下,门猛地往外弹开,一股浊水从门里涌出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水瞬间没过胸口。他扑腾了两下,嘴里灌进几口水,手在水面上胡乱抓。
靳西流想都没想就从船头翻下去,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拎起来。那人呛得脸青,不停咳嗽。
然而好不容易刚把他接上船,他又挣扎着朝那个门的方向扑。
靳西流把他按回舱底,吼了一句“你干什么?!这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救救我老婆,我老婆还在里面。”
不出所料,船朝着门口靠近时,靳西流借着船身浮动,探手在浑浊泥水之中摸索了两下,摸到一只手腕。
他顺势用力一拽,女人从水里被拽出来的时候头糊在脸上,两只手乱扑乱抓,直到抓住了靳西流的救生衣带子才平复下来。
两个人被安顿在船舱里紧紧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冲锋舟靠岸之后,岸上的人涌过来接应,黎收全第一个踏进泥水里,伸手拽住船舷上的绳索往后拉。
“这边,往高处走,慢点慢点。”
黎收全弓着腰搀扶着老人把他送到了干燥的区域,一个民兵跑过来接手,他转身又跑回了水边接其他人。
“找到了找到了!!”
突然一声呼喊,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武警那边望去。
只见几个战士合力从水里抬出一个人,那人浑身糊满泥浆,看不清面目。等人被抬到岸边平放在担架上,医疗队立刻围了上去。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跪在泥地里,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颈动脉,停了很久。他的手没有从那个人的脖子上移开,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低下头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慢慢收进了口袋。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捂住嘴,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医生站起来,朝武警班长摇了摇头。
班长摘下帽子,几个站在旁边的战士也跟着摘了帽子。
没有人说话,雨声忽然之间变得很大,大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紧接着,医护人员用白布盖住担架,四个武警战士把担架抬起来,走了……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最坏的情况、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生了……
“叔叔那个人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