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占民坐在后座,左看看右看看,哪儿哪儿都新鲜。郑宏斌开始也挺兴奋,但等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正式,他渐渐紧张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反倒是平常最闹腾的宁吉此刻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他的坐姿很直,后背没有完全靠在椅背,目视前方,好似有种习惯了大场面的舒适感。贺姐比起他们显得落落大方,掏出手机拍了张会场的照片,又赶紧收起来,工作人员刚才提醒过,会议期间不要拍照。
李行远的视线越过前面几排人的头顶,刚好能看到靳西流的后脑勺。也正好能听到旁边几个县的代表小声议论的内容,他们不时往靳西流那边看,嘴里说着太年轻了,性子太张狂了……等等话语。
与之相应的,李行远并没有感到生气,他看着靳西流觉得在这个满是中老年干部的环境里,像一块掉进煤堆的玉。
虽说这形容对他人可能稍微不太好听,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九点整,大会正式开始。
全体起立,凑唱国歌。
近千人齐声高唱,声音浑厚有力,在穹顶下回荡。
靳西流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并拢,脊背笔直,神情立刻变得严肃端正。那种闲散的劲儿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小在体制内家庭耳濡目染出来的庄重感。
国歌唱完,他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下一个环节,由省委副书记宣读《中共甘肃省委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表彰全省脱贫攻坚先进个人和先进集体的决定》。
他的声音不快,通过音响清晰的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授予靳西流等586名同志全省脱贫攻坚先进个人称号,授予赤沙村党支部等3oo个集体全省脱贫攻坚先进集体称号……”
念到靳西流、赤沙村这几个字时,黎收全激动的拍了拍靳西流的手背,靳西流对他点了个头,反应不大。
接下来是颁奖环节,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代表分批上台,赤沙村的先进集体奖牌由黎收全领取。
上台接过那块铜制奖牌时,黎收全眼里闪着泪光。十年,从青丝变白,他喊了十年的口号,终于实实在在的落到地上,他的理想,终于实现了!!
到了靳西流走上台,他步伐稳健,从礼仪手中接过奖牌和证书,转身面向台下,微微颔。
省委书记和他握手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几岁了?”
“二十七。”
省委书记笑了笑“年轻有为啊。”
“谢谢。”
靳西流捧着奖牌走下台的时候,余光扫过李行远正在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靳西流读出了他的口型:真棒。他脚下差点儿一个趔趄,赶紧稳住,目不斜视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装作什么都没生的样子。
颁奖结束后,省委书记表讲话,讲话稿足足有十几页,靳西流只分出耳朵听了几句。
“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我们要做好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让脱贫基础更加稳固、成效更可持续。”
话落,靳西流鼓了鼓掌,就这,黎收全还埋怨他敷衍。
紧接着是典型言环节,靳西流作为先进个人代表,被安排在第二位言。他走向言席时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站定到言席上,他简单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没有拿言稿。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我是赤沙村驻村第一书记靳西流。”
“能够代表全省脱贫攻坚先进个人站在这里言我深感荣幸。这份荣誉从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赤沙村一千七百六十四名群众,属于在所有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驻村干部和基层工作者。”
“七年前因为一次偶然我曾在赤沙小学代过一学期的课,那时候我没有想过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当时我看到那群孩子眼里的光,我就知道这个村子不会一直穷下去。”
“毕业后,组织选派驻村第一书记我报了名,很感谢组织能给我这个机会,当然,也要感谢当时报名的我自己。”
靳西流言一如既往,即保留了会议规范又不失自我个性。
“当驻村第一书记的这几年来赤沙村的变化很大,村里的路硬化了,灯亮了,水通了,危房改造、医疗保障、安全饮水、义务教育,每一项都落了地。
“这些成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党的好政策、靠的是省市各级党委的坚强领导和村两委班子以及全体村民的苦干实干。”
“有人说赤沙村是个奇迹,我不爱听这个词。奇迹是从天而降的,赤沙村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们村主任黎收全在村里干了十年,他把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这个村子。驻村工作队的另外两个队员杨占民、郑宏斌,接受组织安排,放弃了在城市里安逸的工作,任劳任怨。还有党支部书记助理宁吉,村妇联主任贺青文、返乡创业一手带领的我们的电商基地扎根大城市的李行远、周兆海,以及许许多多为这份事业坚持奋斗没有来到现场的人……正是政策给了方向、干部给了执行力,老百姓给了干劲儿,全村上下一条心,赤沙村才有了如今的模样。我不会是站在前面替大家喊了一嗓子的人。”
“鲁迅先生写过一句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我们没那么悲壮,但表达的意思差不多。扶贫这件事儿我们干了几年干成了,我们不会谦虚,谦虚没有意义。扶贫要的是结果不是姿态,赤沙村五百户人家,一百三十六个贫困人口,全部清零。这是我们的能力,换一群人不一定有我们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