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远抽了一口烟,烟雾散开的时候他想起了孟维澄,一个纯粹的资本家,出身资产阶级,身上带着些小布尔乔亚的毛病。
但可以说,生意场上的许多门道都是他从孟维澄身上学来的。基地刚起步的时候,孟维澄说了一句话,他记到了现在“穷人把钱花在刀刃上,富人把钱花在感觉上。你想赚谁的钱,就先搞清楚谁在掏钱。”
这句话奠定了十八弯这个品牌的全部调性,还有基地第一次直播时,孟维澄直接买断货支持,但至于这次过后怎么办,他不会想,因为这就不会是他考虑的事儿。他这个人只看重利益,见基地有得赚,后来才顺势追加投资、追送团队和递上合作书,哪儿有什么个人情感在。还兄弟义气,别闹了,没有利,下辈子吧。
记得当初大学毕业他选择离开上海的时候,孟维澄请他吃了一顿饭。席间,他们聊了很多也喝了很多。
“行远,我跟你最大的区别就是你是农村出来的,你心里装着人。我不是,我心里装着数字。”
“我家三代从商,我从小到大就被培养着如何学习做生意。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在我眼里就是交易。你给我什么,我给你什么,公平合理。”
孟维澄这句话说的不假,当处他看中李行远无非也是有利可图。
“可你不一样,你知道这些道理也可以像我一样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但你偏不,非得回那个穷山僻壤的地方,帮那群跟你没关系的人。”
“不,那些人跟我有关系,那里也不是什么穷山僻壤的地方,那是我的家乡。”
“这就是你当不了资本家的原因啊。”
“我不想做资本家。”
李行远说。
“我知道,你想做企业家。”
孟维澄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在我看来资本家和企业家的区别就像是是土豆和马铃薯,说白了没有任何区别。非要说的话就在于两者赚了钱之后怎么分,资本家把钱装进口袋,企业家把钱分给别人。你知道马克思怎么说资本家的吗?”
“怎么说?”
“资本家是人格化的资本,他的灵魂是资本的灵魂。资本只有一种生活本能增值。没有感情,没有道德,没有底线,只有增值。”
他说完这句话,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李行远,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资本家都是畜生。不是他们天性就坏,而是不得不坏。资本要增值,你就得踩着别人的脖子往上爬。你不踩,别人就踩你。这个系统就是这么运转的。”
“那你呢?”
李行远问“你是畜生吗?”
“我是,但我认。那些不认的,才是真正的畜生。”
那两年跟在孟维澄身边可以说是李行远人生中最难以割舍的经历,孟维澄教会他许多唯独没有教会他另一件事:怎么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还选择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这件事,是他自己学会的。
小时候李大成打他,他无力反抗要么躲要么装,装柔弱装可怜换那人的一点怜悯心。人人都说他心眼多知事故不似农村孩子那般单纯,可他不这样,早死在李大成的拳头下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竟然不恨这片土地不往出跑、跑的远远的再不回来反倒还往回走。在别人眼里,这也太蠢了。
也许吧,他真如很多人所说的那样蠢,别的不说一个好不容易考出去高材生不留在上海赚钱非跑回农村来干这个和自己专业八杆子打不着的东西,他确实算不得聪明……
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