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了一遍“独家承包?”
“对。”
赵总详细解释道“十八弯这个品牌所有的货,从地里摘下来,到分拣、包装、装箱,全部交给我的人来做。你们只管种和卖,中间的环节我来操盘。这样效率高,成本也好控制。”
“费用呢?”
“按斤算,每斤八毛。”
李行远没说话,他脑子里在飞地算。按去年村里电商基地出去的苹果来算,统共一百二十万斤,八毛钱一斤,光分拣包装就要付出去快一百万。而他们自己干,人工加设备折旧,一斤的成本不到三毛。
更重要的是独家这两个字,意味着只要是从村里出来的货,都要过赵坤的手。定价权、标准、甚至卖给谁不卖给谁,都捏在了别人手里。
这是合作吗?
这他妈是卡脖子。
“赵总。”
李行远仍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八毛一斤,比我们自己干贵了两倍多。”
“一分价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
赵总拍着啤酒肚笑了笑“我的供应链公司有标准化流程,品控稳定,损耗率低。你们自己干,今天这个人打包,明天那个人打包,箱子大小都不一样,快递那边没少投诉吧?”
他说的是事实,去年双十一,确实有几单因为包装不规范被快递拒收了。李行远自己也知道,村里的分拣线和管理都需要升级、规范,但这不是可以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理由。
“赵总,您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黎新剧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总的笑意收了一些“李总,你最好再考虑考虑。我这可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十八弯的情况我了解过,光靠你们自己想要闯出一片天来,难啊。”
“难不难,是我们自己的事儿。”
这句话一出口,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周兆海坐在旁边,手心开始冒汗。他认识李行远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赵总在生意场上也不是白混的,他立即就换了个策略,叹了口气,推心置腹道“李总,实不相瞒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当年我出来闯的时候,口袋里连两百块钱都没有。我知道农村人不容易,所以才想拉你们一把。你想想,那些婶子、伯伯,在家门口就能干活挣钱,不用背井离乡出去打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感情牌,李行远听出来了,他从前跟着孟维澄谈生意时,见过太多人打这种牌。先是谈利益,利益谈不拢就谈感情,感情谈不动就谈情怀。最后让你觉得,不答应就是不知好歹,就是忘恩负义。
李行远并没有直接入套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赵总,我们都是商人,那您觉着什么才叫商人?”
赵总短暂的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一层。
“我觉着商人就是知道怎么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让自己的资源给自己带来好处,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李行远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做生意的人,生存的倚仗是利字当头。尤其在做决策的时候需要回归到极端理性,不掺杂任何感情。越是这样做,决策越是高效。”
“但缺点就是,看上去心特别狠,因为无情。”
“所以,”
李行远直视着赵总的眼睛“您今天跟我谈条件,不是因为我村的人可怜也不是因为您想帮我们。只是因为您看到了足够大的利润空间,我找您是看中了您手里的资金、资源和渠道。这是价值交换、公平交易。我不是在求您施舍,您也不是做慈善,大家都是为赚钱,没必要包装成什么感人故事。”
赵总的表情僵在脸上,明显的不自然“我没说这不是生意,生意就是生意,你情我愿的事。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拒绝,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就是在拒绝。”
李行远直截了当道“而且我拒绝的很明白,您说的这个条件我不答应。”
他说罢又补了一句“我尊重您赚钱的方式,但我的原则是不把村里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您有您的价值,我有我的底线。底线以上的部分可以谈,底线以下的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