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刚过,家里必会择个好日子大扫除。他们会请专人前来,用软布蘸着按照古法熬制的皂角水,仔细擦拭明清样式的硬木家具。还有中堂上悬挂的字画乃是已故的文化泰斗所赠,也会被取下进行清洗养护,就连院中那几口大鱼缸都得彻底换水清洗。
靳家的春联,更是年下的一桩大事。
市面上再精美的印刷对联都进不了靳家的门,研磨提笔乃是老爷子的专利。
老爷子虽是军人,却写得一手遒劲的魏碑。
书房里,老爷子取出松烟墨在一方祖传的端砚上徐徐研磨,所用的红纸是特制的加厚洒金宣。
词句从不套用现成的吉祥话,往往是老爷子几番斟酌而来,蕴含着对国家展的期许和对晚辈立德修身的勉励。
靳西流自个儿房间门口的春联自然要他亲手写,好在今年能有人与他一起。他写了上联,下联交给了李行远。
也是快到大年三十了,李行远才见到靳西流口中的老靳同志。
第一反应是确实牛,怪不得靳西流说只要见过老靳的人,没有人不觉得他牛的。
这么说吧,只要有一点基本常识的人,都不可能不认识老靳。
正是由于老靳以及靳家多位人物的特殊身份,使得对年礼筹备这件事儿,堪称一门微妙的学问。
与寻常人家不同,这些礼物包装大多包装低调且品类会受到严格限制。
席永穆会亲自处理这些人情往来,将所有礼品,无论价值高低均由秘书逐一登记来源、物品,建立清晰台账。然后将过规定价值的,涉及现金有价证券或明显带有请托意图的礼品第一时间由工作人员退回,并附上措辞严谨的说明,既保持礼节,又划清界限。
除夕前几日,是约定俗成的拜访时间。
靳家的拜访也分层次,极具章法。
对于几位已退下的老领导,老同志以及当年的恩师他们会选择亲自登门拜访。重要的现任同僚或昔日部下,则多在办公室进行简短的工作性拜年,避免在私宅接触,瓜田李下,分寸感极强。而一些关系极近,知根知底的世交,才会有选择的在家中会客厅短暂接待,谈话内容大多数围绕家庭、子女教育共同爱好展开。
就在整个宅邸陷入热闹之际,李行远却忽然要离开。
原来是孟维澄给他打电话说风行科技开年会,让他务必参加。
像这种场合他一般不爱去,但作为重要股东必须去,至少得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
靳西流自认为闲着也是闲着,便主动请缨陪他一起去。
李行远起初不愿意,因为靳家这边需要靳西流在场的事情不少。
靳西流也不跟他犟,请来了席永穆为他做主,李行远一秒不带犹豫的就答应了。
两人踏上去往上海的飞机,靳西流依旧睡了一路。
到了地方,靳西流带着李行远提包入住了他家在复兴公园附近的一栋花园洋房。
“你们家是不是在每个城市都有套房子?”
靳西流无所谓的说“没那么夸张,这栋房子是用民国时期买下的地皮盖起来的。入住的频率不高,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装修。”
李行远扫视了一圈屋内,整栋房子的装修是典型的artdeco风,繁华中带点孤独感。
两人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们稍作休整换了套衣服便乘车向目的地出。
年会场地选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他们来的稍晚些,场内已是人头攒动。
靳西流来之前还特意做了功课,得知了风行科技今年业绩斐然,传出了筹备上市和开设分公司的好消息。
李行远技术出身,算做核心的技术股东,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是靳西流给他选的红色领带,靳西流给自己的是松绿色。
一红一绿入场,瞬间吸引住全场目光。每个人无不出赞叹声,只因他们实在耀眼夺目。
刚步入会场核心区域,一个同样西装革履、气质精干的年轻男人笑着迎了上来,来人直接张开双臂给了李行远一个拥抱。
“你小子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风行科技的董事长兼ceo也是李行远那个学长,孟维澄。
李行远回拍了下他的后背“孟总话我敢不来?再说,今年公司这么大了喜事,我必须到场贺喜。”
孟维澄松开他,目光落在靳西流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李行远自然的侧过身,将靳西流稍稍让前半步,手虚扶在他的后腰,语气里满是不一般的亲昵“西流,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孟维澄,孟总。”
靳西流从容的伸出手与之相握“孟总,久仰。”
孟维澄先是愣了刹那随即快回过神与他握手,眼神在他两之间打了个转。
“靳先生,欢迎欢迎。喊我孟维澄就好,行远这家伙可算是带个人来参加年会了。我们这些老同学还打赌说他肯定是最后一个脱单的,看来是我们输了。”
话一落地,李行远同时接收到了来自两个人的眼神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