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就站在房间里,背对着他。对于陆顼的闯入似乎毫不意外,连肩膀都未曾动一下。
而陆顼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房间里从左到右,整整四面墙,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照片。
从孩童时期蹒跚学步到少年时期逃学翻墙再到青年时期的种种模样。
偷拍的、抓拍的还有用长焦镜头远远捕捉的……足足有成千上万张。
照片之间,还夹杂着无数便签。不同的年份,同一个人的笔迹记录着二十几年里有关于他琐碎的观察和分析。
1993年一月十五日,晴。
今日父亲带我来参加陆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会,人好多,很吵。
那个叫陆顼的穿着精致的礼服被簇拥在人群里,他刚刚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在众人的掌声和父母的怀抱里,笑的甜腻腻的“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他被爱意和礼物包围,是处于全场焦点里的小王子。
而我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想掐一把他的脸看他会不会哭。
无趣……
直到我看到他一个人溜到后院的垃圾桶旁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里拿着父亲送他的限量版汽车模型,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白净的小手,粉嫩的嘴唇动了下。隔着几丛娇艳的玫瑰,我看清了他的口型。
“蠢货!”
那一刻,我的心脏在胸腔狠狠的撞了下。
原来是这样,真会演,差点儿连自己都信了。
剥开甜蜜乖巧的外壳,内里藏着的是和我一样对这个世界感到厌烦的灵魂。
不,甚至比我更甚。
我至少还会维持家庭表面的完美,但他这个小家伙,连伪装都带着任性的践踏。
我们都是怪物。
我看着他走回人群的背影,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的蔓延滋长。
这样漂亮又危险的生物,理应是我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这一天,我好开心。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天生的坏种。
1993年二月二十日,阴。
我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吸引他的注意。由此,我们慢慢成为了朋友,
可他的朋友太多了,我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天气坏,看来必须得想些法子了。
1993年六月一日,晴。
他闯祸了,砸碎了老爷子最心爱的花瓶。不用他说,我主动站出来说是我不小心碰掉的。被父亲带回家罚跪时,他偷偷来找了我。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依赖和试探,尽管是那么的不真切。
我想到了好办法。
中间陆陆续续记载着陆顼每一次犯错的记录,还有陆叙对他的感情变化以及他的自述:
每一次我都主动站出来背锅,主动认罚。但这还不够,我开始帮他犯错,放纵他让他闯祸,自己再为他收拾烂摊子,每一次都只做不说。他渐渐的变得需要我,遇到困难时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我的名字。
很好,他需要习惯,只有我会无条件的替他收拾残局,他必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