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劝解?
这些轻飘飘的话如何能承载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他再也站不住脚,蹲下身将李行远抱进自己的怀里。一手环住他颤抖的脊背,另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哭吧,我的肩膀给你靠。”
李行远哽咽着“如果……如果我当时强硬带走她,是不是她就不会死……是我的错,是我不好……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李行远,该死的是那些逼她的人和那些吃人的封建陋习。”
“乔儿,她自由了。”
寒衣节的纸钱余烬还在空中飘散,带着生者无尽的哀思与悔恨。
李行远靠在靳西流的怀中,终于将压抑了多年的关于妹妹最痛苦的秘密连同那无法释怀的愧疚,彻底倾泻出来。
墓碑前,放了几条精致的连衣裙和厚实的羊毛大衣,还有小小的皮包和化妆品。
“乔儿,你要是还在,今年也有二十一岁了。你应该会喜欢这些吧。”
李行远说着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积木、毛绒小熊以及五颜六色的零食“可你现在应该是个四岁的孩子,该有个温暖的家,被宠着疼着……”
山风吹着纸钱的灰烬向上打旋儿,李行远伸手抚过石碑“天冷了,记得添衣服。哥在这边也挺好的,别惦记。”
靳西流默默往火堆里添着纸钱,他望向墓碑上那个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名字,认真地说“乔儿,你放心,有我陪着你哥呢,我会好好爱他。”
火光随山风晃动闪烁,不管他们在哪个方向,四散的烟火总往两人身上扑,烧的脸疼疼的。可他们谁都没躲,老人常说,这是逝去的人想你呢,风越大,思念越浓。
靳西流抓紧李行远的手,他想原来隔山隔海都能见面,唯独隔着一层薄薄的土,人与人之间就再难相见了。
下山的路上,夜色比来时更浓了。
山上亮起一个个或明或暗的红点,李行远说那是系在树枝上或是插在墓碑旁的红灯笼。一个红灯笼就代表那里躺着一个人长眠于此。
这不仅是为生者引路,怕他们在葬着太多先人的山路上迷了方向的红灯笼,也是指引逝者魂灵归家的一盏引路灯。
光与暗,生与死,在这条蜿蜒的山路上被这点点红光模糊了界限。
李行远和靳西流这次没有回基地,反而是一起回了那座老屋子。
推开咯吱咯吱的木门,门口空空如也。
按照这一带的习俗,扫完墓上完坟要在门口准备好一个燃着炭火的火盆。跨过去,以示将可能沾染的不干净的东西拦在门外,求个清静平安。
李行远径直走了进去,靳西流跟在他身后也自然而然迈过门槛。
他们心里都清楚,对于逝去的至亲从来不该用不干净来形容。那可是他们日夜思念盼望着能在回家看一眼的亲人啊!
亲人要回家,门就要敞开着,路就要亮堂堂的,怎么能用火焰去阻拦?
李行远照习惯先去了李大成和李逸杰那间屋子,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逸杰呢?”
靳西流犹豫着问。
“李大成打工前把他送到亲戚家里了,李大成死后他回来了一趟。我把赔偿金全给了他,他就走了。具体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我每个月会往他那张卡里打钱,确保他还在。”
靳西流松了口气,忽然感到庆幸,庆幸李逸杰还活着。尽管他不喜欢这个人,可再怎么说,他都是李行远名义上的亲弟弟。
打扫完李乔那间小房间后,李行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靳西流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这间他们曾经短暂生活的的小屋。屋内景象布局没怎么变,土泥地板土泥墙围着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木桌还有一墙看不清字体的奖状。
以李行远如今的身家,别说翻修,就算推倒重建一栋气派的别墅都绰绰有余。可他从未动过这念头,任由这老房子保持着它最初的模样。
这一刻,透过那盏煤油灯,靳西流看着昏黄灯光下那个平静却透着孤寂的背影,他全明白了。
这里是李行远和李乔共同长大的地方,连空气里都残留着他们年少时的气息。保留着这老房子最初的样子,就是在尽可能留住那点可怜的关于妹妹的念想。李行远是在用这种方式,为李乔保留一个家。他怕一旦改变了,那个记忆中眼睛亮亮的小姑娘,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靳西流鼻子一酸,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李行远,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