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正当老刘要往下说时,裤兜里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复杂。对王科长递了个眼色,随后推门出去接电话去了。
王科长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三十来岁。他慢条斯理的翻开笔记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北大高材生,到底是不一样。在村里的这大半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基层工作太琐碎,太没技术含量?”
与老刘不同,靳西流从这位王科长的话语里感受到了种莫名的挑衅。
王科长依旧不依不饶,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调说道“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坏啊。我们知道,你年轻想干事儿。但也不能为了出风头,就不顾全大局不讲究方式方法。组织上决定,你暂时离开驻村岗位,回县里学习反思一段时间。还有,你要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检讨你此次犯的错误。”
“检讨?”
靳西流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词“我按政策办事,拆的是违章建筑,为什么要写检讨?就因为没顺着那些人的心意?没在镜头面前表现亲民?”
王科长在基层干了十几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目无纪律的刺头,尤其是顶着名校光环,自以为是的年轻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道“靳西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北大毕业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不服从组织决定了?!”
“我没什么了不起。”
靳西流霍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但我至少知道,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让我去为了所谓的影响去写违心的检讨,承认我没错的事是错的,我写不了!这份检讨,谁爱写谁写!”
“你……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王科长被他气的也站了起来“就冲你现在的态度,停职反省都是轻的。你这么硬气,是真觉得我们小地方管不了你?还是说你急着做出成绩,好早点调回北京?我劝你,服从命令。万一我们再往深查查出个啥,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查!让你们查!觉得我县里处理不了是不是?那就往上报!让市里来查!让省里来查!要觉得还不够,就往最上面报!!”
王科长这句充满明晃晃恶意的,质疑他动机和人格的言辞彻底激怒了靳西流,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我靳西流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我做的每一件事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对得起赤沙村的老百姓。你们尽管去查,把我来村里大半年经手过的所有事情,翻个底朝天!我要是贪了一分钱,徇了一点私或者像你说的,存了半点镀金回北京的心思,我自动脱下这身官衣,滚出公务员队伍!!”
他直视着脸色白的王科长,一字一句道“但要是查完了,证明我干干净净,证明我靳西流是为了给老百姓办实事才得罪了人。我倒要看看,这形象恶劣的帽子最后该扣在谁头上!”
紧接着在王科长愤怒不已的怒视下,靳西流撕了那份让他写检讨的文件“我承认这件事我的确有疏忽之处,处分我认!检讨,没有!”
“放肆!!”
王科长气的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
靳西流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他忽然冷静下来,义正言辞道:
“我要为民请命。”
“我要海晏河清。”
“我要天下为公。”
三句话,三个词,统共十八个字落在这不大的办公室里,激起层层涟漪,余音回荡,久久不散。
王科长呆了一瞬,这小子,简直狂到没边儿……
“你这番话不过是想呈英雄,但你知道我爷爷那一辈在战争年代出过多少个英雄吗?”
“在那个烽火连天,人人皆兵的年代,谁家没上过战场,谁家没出过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