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爷爷。”
靳西流依言端起那白玉杯,指尖触到温热的酒液,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西流,快趁热吃一口长寿面,百病全消,万事顺意,长命百岁!”
祖母的话语间全是真挚的疼惜。
靳西流拿起银箸,在所有人殷切的注视下夹了一筷子面。面的味道极好,可他吸溜着只觉味同嚼蜡。
席间气氛渐渐浓烈,道完了祝福的堂姊妹们行起了酒令,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大家把靳西流围在中间,全场唯他没输过一次。靳西流知道,他们都让着他呢。
有人说起外头上的趣事儿,惹得满屋子人都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关切与宠爱几乎要满溢出来,将靳西流包裹的密不透风。
他也跟着弯了弯眼睛,可那笑意还未到达眼底,就已消散。他只觉心口堵得慌,周遭的喧闹、笑语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看着他们的的嘴唇一张一合,听着他们的笑声与关怀声……多么美好啊。可这一切都像是戏台上的锣鼓点,敲得再响,也落不到他心里去。
最后蛋糕端上桌,一家子人簇拥着他让他许愿。
靳西流盯着那烛光闭着眼脑子回响的全是李行远给他的生日祝福。
蜡烛吹灭,有人问他许了什么?
他说没许。
在场人都愣了下,随即又笑开说没事儿,靳西流本就是个不需要许愿的人,他想要什么都会易如反掌的得到。
吹完蜡烛,靳西流称自己身体不舒服便先行回房休息了。
其他人听了也没拦他,等他走后有一半的人脸上笑容消失。他们都能看出来靳西流不高兴,但没有一个人问,这是一种独属于家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全场只有老靳一人清楚内幕,对与席永穆的追问,他也只说了靳西流失恋的事儿,关于其他的一概没谈。
二十一岁的第一天,靳西流回北大上学了。
旁人看来,他与往常无异,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变沉默了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可等来年一月中旬期末周刚结束,靳西流就病倒了。
全身起疹子,高烧不退,私人医生诊断是因为情绪波动引免疫力下降,还调侃着说是他太过思念一个人才会起疹子。
然而这种情况持续了大半个月都不见有好转的迹象,靳西流瘦了一大圈,每天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随便找个角落就开始呆。
家里人担心的不得了,只希望他从失恋的情绪里快快走出来,身体快快好起来。
终于在过年前的几天,靳西流能下床了身上疹子也彻底消了。而且,也会经常开口跟人主动讲话,时不时还约着陆顼出去玩。
见此,家里人才松了口气。
但……等年过完,所有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场骗局。
靳西流根本没好,医生说他得了重度焦虑症。他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目光空洞无神,浑身乏力。静坐时心跳突然加,心率不齐,仿佛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情绪波动大,有时沉默伤心,有时暴躁易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无缘由的火流泪。最严重的是,他的记性变差,脑子越来越迟钝。
而这些都是常生的现象……
在李行远一寸寸灰败下去的目光中,靳西流牵住他的手继续平静地讲述:
“我以为走了就没事儿了,谁知道人走了痛却留下了。”
“思念这东西,真他妈比什么都狠。”
“那时候他们都说我病了,只有我不这么认为。我只是太想你才会这样,直到……”
第88章我们不要死在春天
直到三月份开春,陆顼喊他去射击场射击时,靳西流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陆顼那会儿状态也不大好,裴度走了,却没告诉他。
在陆顼背过身组装手枪时,靳西流暗自抬起了手里握的枪。
陆顼组装完毕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指的场景:
靳西流的手枪先是对准了自己的耳垂然后开始慢慢向上移,移到了太阳穴的位置。
“你他妈疯了!!”
陆顼冲过去一把夺走他的枪怒吼道“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