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走。”
“我不走。”
靳西流耐心哄着“我给你拿药。”
李行远迟疑地松开,并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消炎药?”
靳西流翻开袋子,左右瞧了瞧盒子,说明书上没写烧能不能吃。他活了小半辈子也没照顾过人的经验,而且李行远以前生病的时候虽然缠人却比现在听话多了,除了要抱以外剩下的都不用他操心。
“喂,这药你能吃吗?”
靳西流刚坐回到床边,衣角就再次被抓住。
李行远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药盒,抓起药片就往嘴里塞。
“好苦,这是毒药吗?”
李行远五官皱巴在一起,嚼碎药片刚吞下去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靳西流赶忙将水杯递到他嘴边“你有病呐!毒死你得了,还没说能不能吃呢。明早起来真中毒了我才不管你!”
李行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咳嗽止住后他眨巴眨巴眼睛“就算你给我毒药我也会吃。”
他的语气极其诚恳,靳西流那股气消散了些。
“行了,躺下睡吧。”
李行远不动,执拗的望着他。
“你不睡我立刻走!”
靳西流佯装着要起身离开。
李行远闻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还差不多。”
靳西流掖了掖被角,手动盖上他睁着的眼睛“睡吧,我在呢。”
李行远终是抵不过病魔的侵袭,他慢慢平复下来,呼吸变得粗重,睫毛也被汗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
窗外的天更暗了,屋里没有开灯,靳西流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床上人的轮廓。
按理说,他该负的责任负完了,现在应该立即起身离开。
可……脚下似被灌了千斤铁,怎么都挪不动半步。
恨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这两种感情撕扯着靳西流,像两只手往不同的方向拉。
他知道,他终究无法做到对李行远视而不见。
药效上来后,李行远睡得更沉了些,抓着他的手也松了力道。
靳西流轻轻抽出衣角,踩着楼梯去楼下拧了条毛巾回来给李行远擦汗。
说起来,李行远的身体靳西流再熟悉不过,虽然比从前瘦了,关节更加突出,但轮廓还是那个轮廓,每一块骨头都漂亮极了。
同时,他又想起李行远十八岁时突如其来的生长痛。
那几个月李行远的个子不知怎的猛地往上蹿,好似要把天捅个窟窿,代价却是晚上痛的睡不着觉。
“那不是痛,是骨头在生长。”
靳西流总是这样对他说。
瞧他实在忍的难受,靳西流就抱着他,给他揉腿,揉了一夜又一夜。直到少年抽条成挺拔的树木,直到痛楚消失,骨骼定型。
原来人也是会二次生长的,而后来靳西流的离开,无疑是李行远成长中最触目惊心的一场生长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