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屋内或是激烈的争吵持续的太久,空气变得愈稀薄,靳西流不得不受着冷打开门透气。
门外空荡荡的,冷风吹来,冻的靳西流一哆嗦。他向来最怕冷了,此刻却还是裹紧衣服站在阳台边等李行远快快来。
此时的李行远漫无目的地在走过村里,又爬到山顶。
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山脊线,他好像要跑不动了,只能暂停留在这里歇歇。
李行远身上穿的是靳西流送给他的黑色羽绒服,没有标没有品牌,是无论常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寒风吹过,李行远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个侧躺于野草堆里,回忆着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他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太少,连喊一声妈妈的资格都没有。好不容易爱上个人,感知到幸福是什么样,似乎也快抓不住了。
须臾间一滴泪顺眼尾滑过脸颊,李行远被冻的浑身毫无知觉,了无生气。
低温下的大脑过于清醒时,各种想法便会止不住的冒头。
他忽然惊觉到靳西流的爱和他父亲的恨,原来来自同一个地方,都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力量。只不过一个用拳头,一个用权力;一个让他疼在皮肉上,一个让他爱在骨子里。
而他永远没有拒绝、逃避的资格。
他也想,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权利……
李行远爱靳西流,因此靳西流绝不能为自己反过去跟爱他的家人吵架闹矛盾。
更重要的是,他只想带给靳西流幸福,所以更不愿意见靳西流因为自己而遭受半点委屈。
但他现在太差了,差到自己都厌恶自己的地步。他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在给爱人制造困扰……靳西流本不该这样,他应该永远站云端,享春风得意。
好累啊……李行远闭上眼睛,良久作出决定。
下山途中,他遇到了从贫困户家中出来放过冬物资的黎收全。实际上,上面没有这个指标,都是黎收全自掏腰包买的。
村里最近的议论声黎收全有听到,他看着眼前的李行远,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
在指尖即将冻的硬时黎收全一把抱住了李行远,拍拍他的背“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很残忍,但你必须听。你和靳西流分开让他走吧,哪怕只是短暂的呢?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样对谁都好。要真遇上事儿,他能拍拍屁股干净的脱身,你呢?你什么都没有”
“我还有我自己。”
李行远不紧不慢打断黎收全,不为别的只为证明他有所依。
黎收全愣住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明白,可村里现在议论声连连不断,你要怎么生活?怎么学习?这样消耗下去,你们两人只会越伤越重。他要上学,你也要上学,你努努力争取明年考上他在的大学。我听说啊,现在城市里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蛮高的。到了那时,你们会幸福的。”
会幸福吗?
李行远问自己。
会的,
李行远又在心里答道,他还要回去参加高考呢。
“谢谢黎叔,我会考虑清楚。”
黎收全是真心为他为他们考虑的,李行远能听懂。
黎收全也是真心疼眼前这孩子,他不了解同性恋是什么东西。但自他来到村里的两年时间,李行远在靳西流身边笑的最开心,不再是那种被生活压着向前走的人,而会学着慢慢停下看看路上的风景,渐渐的有了活人味。
如果这还不是爱,那什么样的爱才是对的呢?
黎收全想,两人可能不是标准答案但一定是正确答案。
“你可算来了,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靳西流搓了搓手站在楼梯口“快走快走,冻死我了。”
李行远再来学校时已是傍晚七点,靳西流拉着他的胳膊不停在他耳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