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成抓过杯子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水有点涩,带着说不清的苦,他没在意。杯底似乎有点没化开的渣,他也没看见。
骰盅又在哗啦响,那荷官摇得天花乱坠,最后“啪”
一声扣在桌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死了那黑塑料罩子。
“买定离手哎!”
荷官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神扫过来,落在李大成面前那几张最后的票子上。
李大成把押注的钱往前一推。盅揭开,三五六,大。他押的小,钱又被那细长手指轻巧地拨走了。
按往常惯例,李大成应该就此收手。
可他脑子不知怎的晕的厉害,眼前花,耳朵里嗡嗡响,那荷官摇骰子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咔啦啦,咔啦啦,像勾魂的咒。
又是刚那个人适时凑过来问他“呦,手头紧了?兄弟我这能挪点儿,利钱好说,都是乡里乡亲的。”
“多少利?”
李大成不受控制的出声,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哑的厉害。
“九出十三归,图个吉利嘛。”
第一张借条,写得歪歪扭扭。红印泥端过来,他用拇指蘸取,使劲摁下去。指印鲜红,可边缘似乎有点暗?他没看清,心思早飞到了下一把牌上。
筹码来了,又没了。
借条一张接一张写,他只管签字,摁指印。明明他眼皮重的抬不起,脑子里却是异常兴奋和激动。恍惚间,他现,印泥的颜色好像不是红,是黑黢黢的?
但他身体奇怪的反应让他自觉忽略了这些细节,到最后,没人借钱给他了。
他被抬着请出场子,一阵冷风袭来,李大成弯腰趴在树边,吐了出来。
里面灯光昏黄依旧,牌局还没散,耳边隐约还能听到正在摇晃的骰子声。
几张欠条从裤兜里飘到面前,他抖着手拿起在看清上面签的数额后惊恐的扔掉了纸条。
“不对,这不对劲!那杯水有问题!那人也有问题,九出十三归,分明是放贷的!”
李大成抱住脑袋慌张摇头,企图骗自己这是场幻觉。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却软的像泥,冰冷的绝望,比夜风还要刺骨。
这些年,他没出去打工一直靠种地过活,他就算掏空家底,也还不上。
李大成拖着疲惫无望的身体回家,捏紧欠条的手止不住的抖。
该怎么办?!
拉开灯绳,照出一道身影坐于高堂上,好像早有预料般在等他。
第46章拜菩萨
“靳西流,我求求你救救我!看在……看在你和我儿子是朋友的份上,你借我点钱吧。”
李大成无力的跪倒在地,再没了那份硬气。
咔哒咔哒
清脆的火机朗声在安静的夜里像是催命符。
靳西流倚靠在椅背上,粗糙的木头,没有经过任何打磨抛光,硌得他非常不舒服。
他懒懒的掀开眼皮,目光落在半空,仿佛底下根本没有人,没有声,只有一片喘不过气的死寂。
李大成交合的双手连带着他的嘴唇不住的哆嗦“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打骂李行远。我不找他麻烦,我赚钱,我供他读书。我说到做到,真的,我誓!你也不想他有个背上债务的爹吧!反正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大不了最后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咔哒一声,火机盖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