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泛着油光的脸堆起笑来,露出被烟熏得浊黄的牙。他们嘴里高声谈着别人儿子的腌玩笑,那模样着实令人作呕。
咕噜咕噜……
一个白酒瓶子不懂事的滚到李大成脚边,李大成不耐烦正要踢走时,紧接着,只听轰一声巨响,面前的牌桌被人一脚踹翻。
靳西流从夜色中踱步走出,他满脸阴郁,狭长的眼眸凌厉如刀锋,散出来的低气压压的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李大成酒醉的头脑不清醒,作势抬手骂人时却被眼前人的气场镇住,一股俱意无端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其他三个人见情况不对,面面相觑找准时机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娃,你这是做啥嘛!”
李大成竭力的控制住体内暴虐的因子“我记得你叫西流是吧,行远不是跟你上学去了嘛,你咋回来了。”
“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靳西流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脚步直接逼到对李大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李大成,我本来是想等到李行远高考结束再来找你算账。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你那群狐朋狗友面前,拿小他时候你带给他的伤疤开玩笑。”
他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你,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你没考上大学是你自己人生的失败!”
靳西流猛地抓住李大成的衣领,动作间卸下最后那点伪装“这他妈和李行远有屁关系!你那点可怜又可恨的不甘心凭什么全部泄到一个孩子身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莫名的遭受你十几年的谩骂与殴打!”
靳西流算是看明白了,李行远不过是李大成年轻时幻想中那个成功的自己,但他没有成为那样的人,于是他便恨能所有能成为那样的人,哪怕是他的亲儿子。
靳西流甩开李大成,缓慢的掏出纸巾擦手,像是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还有,养李行远长大是你的责任和义务。少拿别的孩子比较!别人苦,别人惨!所以呢?难道李行远处境比他们好,李行远的痛苦就转移了?就不存在了吗?”
苦难就是苦难,它不该拿来被攀比更不值得被歌颂!
靳西流将揉皱纸巾扔到李大成身上,没再看他一眼找到充电器就走。
爱打牌爱赌博是吗?我让你玩儿个够!
李大成平静的扶起桌子,扯平衣领的褶皱,对于靳西流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
是,他承认,他是对于二十几年前的失败耿耿于怀。他本来可以走出大山去过更好的生活,可这一切,都毁了!
他不甘,他更恨,他恨每一个过得比他好的人!
刚生下李行远时,他也曾短暂的清醒过。
他叫大成,反倒最后一事无成……
所以行远这个名字,是他给儿子的祝福,也是他给自己的咒。
后来啊……他年少的妻子去世了,母亲也走了,在接连的失去里,那个曾心怀远方的青年好似也跟着死了。
他变成了一个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娶了新媳妇,重新生下了一双儿女,却再不敢面对与前半生的一切。
行远也彻底成为了两个空洞的字,可现在有个人却要将这两个字走活了,他怎么可能允许?!
靳西流的威胁,李大成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只是砸碎了手边一个又一个酒瓶,宣泄心中堆积的怒火。
直到五天后,他才惊觉后悔。
村里开的小赌场,空气又臭又闷。
昏黄的光晕下,骰子在蛊里哗啦啦的撞,没个消停。
李大成平均每周来玩一次,输赢不过百,到点就抽身。
今晚倒邪门的很,从坐上这条破板凳开始他的手气就没好过,连输十几把,后背闷出的冷汗浸湿衣服贴在皮肤上。
“啧,大成。你这手气!”
旁边坐着的老哥声音里说不清是惋惜还是看热闹。
李大成没吭声,眼角瞥见荷官,他手指细长,洗牌像翻花一样。荷官向他推过来一杯温水。杯壁蒙着雾气,看着就凉快。
“手气背时更要搏一记大的,转转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