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嬉戏打闹中,靳西流沉默着。
他问黎收全要了支红塔山点燃,吸入喉间还是熟悉的苦涩。
就着烟劲儿上涌,靳西流忽然轻声问到黎收全“你们做这些图什么呢?比如水池,连村民自己好像都不在乎。”
黎收全脸色沉静,指尖夹着的烟快要燃尽,他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轻笑朗声道“我在乎,就够了。”
“你在乎,可他们不在乎,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靳西流,一尘不染的事情是没有的,我们都在吸进灰尘可这不妨碍我们做的好一点。
“有些事儿吧不问为什么,它总得有人站出来去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服务人民的最后一公里存在温差,而传递温度,减小温差,就是基层干部存在的意义。站在什么样的高度就做什么样的事儿,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这份责任。”
靳西流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土地上慢悠悠的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圈。想来成长的代价是看清前路的坎坷与自身的渺小,却仍能听见远方的呼唤。
“谁会记得你们?”
黎收全将烟蒂碾进土里,他站起来目光如炬,掷地有声的答道:
“山记得,风记得。这片土地和岁月,都会记得。还有我自己,更是永远都不会忘。”
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墨色的轮廓,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这份空旷,不知不觉让人的心里也敞亮起来。
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人嘴里低声哼起了一段苍凉悠扬的调子。
“山根里开满了马莲花呀,
山路里上来了个雅马哈呀,
车后面捎着个尕尼哈,
名字叫阿依莎呀。
要问我今天去啊搭呀?我走上一趟大河家呀!
骑上了心爱的雅马哈呀,
白衣服的汗褡这青袈袈呀,
要问呐,叫什么?名字叫依思哈呀。
青白面的锅盔褡裢里挂,
呐看上一趟丈母那呀!”
李行远给靳西流解释道,这是是西北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奔放的民歌花儿。
靳西流词听得不真切,但那旋律本身就像在讲故事,讲山河的故事,讲人的故事,讲苦难与盼望的故事。
他趴在李行远耳边问到“你说,马莲花的花语是什么?”
李行远想了想,蓦然转头,两人眼睛的距离不足一寸,瞳孔里的倒影是彼此。
“宿世的情人。”
李行远用眼睛告诉他。
靳西流睫毛轻颤,嘴角浮现抹笑意“我喜欢这种花。”
黎收全无意见瞥到李行远和靳西流乎常理的亲昵互动,神色僵住许久。
他大脑飞转动,在邓维深的目光快要流转到这边前,黎收全赶忙把靳西流拽的靠近自己几分。
“干嘛?”
靳西流手还搭在李行远的衣袖上呢。
黎收全使了个复杂的眼色给李行远,李行远微怔住,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是这个偏远小山村里永不可触摸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