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抗拒这种被动的下坠感,所以他要讲,要大声地讲,讲自己的自私讲自己的恶劣讲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他要拼命撕开光鲜的外表,要快划清界限,要一一罗列自己的罪状,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继续心安理得的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
可李行远的话摧毁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这个人无所顾忌的朝自己走来,近乎固执的留守在他身边,用他最温柔的方式接住了他。
靳西流压抑住喉间的酸涩,紊乱的呼吸喷洒到李行远颈侧的皮肤上“抱歉。”
两颗心脏不断靠近,加跳动的瞬间靳西流终于意识到他前些日子自己跟自己较劲是为了什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行远的手臂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循环往复好几十次,也没能环住肩膀处靠的人。
“我刚才太傻比了。”
靳西流抬起头,不自然的抓了两把自己的头“你必须忘掉,听到了没?”
李行远逼近半步,故意不碰却离的很近,被无数人夸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盯穿“不傻啊,我反倒觉着挺……”
“挺什么?”
靳西流睨他一眼,表情凶狠。
李行远尾音拐弯上扬,带着几分磁性“可爱。”
“你找揍啊。”
靳西流猛的别开脸,可下一秒,视线却不听使唤的溜回到他身上。不看不要紧,一看他那个小心脏砰砰砰砰的直跳,简直要命。
“靳西流。”
“嗯?”
李行远脱掉外面一直穿的白色衬衫,惊的靳西流瞪大双眼“你干嘛?!”
“带手机了吗?”
“带了。”
靳西流从裤兜里摸出来“还有电呢。”
“打开手电筒。”
靳西流不懂但照做“好了。”
“我靠!”
靳西流倒吸一口冷气,眉头锁紧,目光死死的定在李行远没有衣服遮挡的胳膊上。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下,照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烟疤。
“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我爸老揍我嘛。”
李行远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在外边喝酒不高兴了,回来会用扫帚抽我后背。和牌友在家抽烟打牌时,会当着他们的面喊我过去用嘴里的烟头摁我身上。我哭声越大叫的越惨,他们笑的越开心。后来慢慢的我就不哭了,哭也没用。眼泪填不饱我和妹妹的肚子,也挡不住我爸的拳头。”
“有次,他带李逸杰去镇上逛街。李乔躺在炕上突然烧了,我摸她的额头温度烫的吓人。家里翻遍了也没有药,那时候村里还没有卫生所更别提电话了。我背着她跑遍整个村里,可当时正农忙,根本找不到人。我急的团团转时,路上开过来辆黑车。我想都没想,跪在路中间,拦住它,求司机救救我妹妹。他见我可怜,送我们去了医院还帮我垫付了医药费。那年我八岁,李乔五岁。好巧不巧我从医院出来到街上给李乔买粥时,碰到了我爸正在给给李逸杰买糖。我告诉他李乔烧了,他没问情况严不严重,只是一脚把我踹到在地,揪着我衣服吼:手里钱是哪儿来的?!是不是偷的。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他,当然,最后还是被他打趴下了。从那天起,我就懂了,必须得让自己变强。”
“靳西流,伤疤是消不掉的。我以前不愿意给你看,是因为彻底向别人刨开我之前的软弱,很难……”
“但是……”
李行远一字一句语气坚定“你看,凡事的转变不都需要有个过程吗?世界上,没有完美和永恒不变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