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行远预料的差不多,砖厂那事儿指定全村都在嚷嚷,说他什么的都有。不过小时候比这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这点算什么。
自古不患贫而患不均,大家都喜欢家长里短嫉妒他人。这指指那点点生怕谁家过得好就架吵得少了,自己凑不上热闹。
“早猜到你不在乎,你心比太平洋宽。”
靳西流拿过英语卷子批阅起他刚刚做的听力“错了两,有进步。继续保持,必须全对。”
“靳老师好严格。”
李行远故意拖着调子,哄着他。
靳西流第一次听李行远这么讲话,还挺新奇。他咧起嘴感觉自己快要飘到天上去了“咳咳,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英语要是考不到一百三就甭说认识我。”
“为什么不是一百四?”
“你怎么不说一百五呢!不想说认识我直说。”
李行远也就能跟靳西流耍耍嘴了,这样新鲜的人贸然闯入他平静无波的生活,他始料未及。
“你回家路上不要背单词,天黑路滑小心摔倒。”
靳西流送李行远下楼时叮嘱道。
“我倒也没那么傻。”
李行远本想让靳西流跟他回家吃饭,但今天这个形势还是算了“你少吃垃圾食品,要不我给你做完饭再走。”
“麻烦。”
靳西流摆摆手眉宇间透露着几分不悦“我这么大人了能管好自个儿,你回吧。”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管着自己,不给他摆平一切只会一味嘴上说的管教统统归为耍流氓。何况,他根本不需要别人帮他摆平,凡事靠自己就成。
虽说李行远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但让比自己小的人天天做饭,实在太有损威严了!
李行远没辙,只得顺着他先走一步。
回家的路上,他借着月光掏出了今天在卷子上总结的单词开始默背,不仅没摔倒还顺脚踢飞了几个小石子。
院里三人撑着木桌,李乔煮好白米稀饭炒了一个菜,见李行远回来忙招呼他过来吃。
李大成斜瞪着眼,愤怒地注视着他。李逸杰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在菜盘里挑挑拣拣。
砰
筷子拍在桌上,溅起的米汤扬在李行远脸上。
“丢不丢人啊,我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知道现在村里都怎么说你的,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同意你去砖厂打工,早点去外边进厂赚钱养家算了。”
李大成永远都是这幅样子,在他眼里,没什么比他的脸面重要。“我看你书都白读了,供你养你到这么大。当年怎么没淹死你或者你怎么不替你母亲去死啊!”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一字一句都变成一把把尖刀刺向他的亲生儿子。这种人在外伪装的好脾气赔的笑脸在家会全部撕碎,对内对外两幅面孔,说白了就是窝囊。而且李大成讨厌他这个大儿子,仅仅是因为李行远出生时一位懂点儿道法自称大师的人路过说他命格不好,会克整个家庭。
李大成原本不信,这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可随着李行远的出生他爱的妻子却难产去世,后来他的母亲父亲也相继离世,他就愈讨厌起这个孩子。
男人这种生物最是搞笑,妻子生前不见得对她有多好,死了却唤醒了他全部的愧疚和所谓的爱而且还要把全部的错怪到一个孩子身上。但……李行远母亲之所以会难产去世大概率是因为李大成酗酒打骂她时落下的病根,只是他死都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年少他们也真的相爱过……
李行远刚出生时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渴望求过父亲的爱,可巴掌抽在在身上真的很疼,扫帚板凳原来也可以不是用来打人的。那时的他,父亲一抬手他就会下意识闭眼,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慢慢的,不用人教,也就学会了反抗。
此时的李行远神色自若,淡定擦掉自己脸上的汤水抬眼正视这位家庭中的权威者,对于这个他早已认清且不抱任何期望的人他说“你没资格提我妈,我怎样跟你没有关系,跟你所谓的面子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