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爱说话?”
“什么?”
靳西流被他这句话搞懵圈了,心中积攒的火气哗啦一下子就灭了。
“人不说话不跟哑巴有何区别。”
“这要看让不让我们说,不让还不如当个哑巴呢。”
李行远小小年纪倒是看的透彻。
靳西流莫名的觉得他说的这句话不单是表面意思,不过他没细想“你还没回应我刚刚说的话!”
被人忽视的滋味不好受,靳西流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委屈?他非得跟李行远故意较较真不可。
李行远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住,他性子沉闷平日里断不会花功夫跟无聊的人掰扯。因为他觉得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但此刻他直视着靳西流眼睛,那一直闭着的嘴不受控的张开,他道:
“你没学过地理?”
“废话,老子高考地理满分。”
“所以你不知道区域展不平衡?”
……靳西流一下子语塞住,那些他在课本上背的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区域差异、展不平衡、结构性困境……在李行远的话语中忽然有了重量和棱角。他嘴唇微张着,却不出一个音节。他能说什么呢?沉默会显得虚伪,辩解更是苍白。而他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些他熟练掌握的知识此刻正反过来审判着他自己,审判着他这份居高临下的不理解。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靳西流属于越激越勇的类型,他心高气傲,不可一世。凡事讲求理论与实际相结合,这道理他比谁都懂。既然来了,他便看得起这片土地。所以,再学一遍又何妨?这也愈坚定了他要留下来的决心。
“没。”
李行远猜不透靳西流,独留下这一个字便去厨房洗碗了。
之后的相处里,李行远依旧沉默寡言,鲜少回应他那些不染世俗的天真。但靳西流偏要跟他对着干。这样一来,原本都不爱说话不擅长交流的两个人渐渐的找到了某种和谐的平衡点,竟然有了往朋友方向展的可能性。
两周时间飞过去,靳西流脑袋和身体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更值得庆祝的是他终于能正常双脚下地行走,虽然有点不大灵活。
裴度的远程救助经一千五百多公里,跋山涉水落地小县城。
就是麻烦靳西流要去县城里取,路上八九个人挤在辆小面包车上,全然不顾载危险。
不仅如此司机师傅还兴致勃勃招呼人,副驾驶的靳西流无比想念他的野生大g。
他臭着张脸瞅了瞅被挤在后排的李行远,此人双眼紧闭,像尊雕塑沉思者。
李行远最终还是请假陪他去了。但这可不是靳西流招人烦得来的,是李行远自愿的。
绕过山路十八弯,兜兜转转两小时到了所谓的县城。
县城有条街就是集市,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市集上的商贩形形色色,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占地为王,开始自己的营生。
靳西流刚踏近几步,便瞬间被热闹的气氛裹挟。
整条街上有高声吆喝的商贩扯着嗓子声音粗犷的喊“卖包子喽!刚出锅的热包子!”
也有的商贩低声细语的推销“我炸的油条很好吃!糖葫芦!来一个吗?”
有步履匆匆急着赶路的行人、也有悠闲漫步享受气氛的专门赶集人。
总之,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在靳西流的眼里,这儿呈现出一幅生动鲜活的农村集市画卷,绘满人间烟火气。
“先随便逛逛,班车还有一会儿才来。”
不待李行远讲完,靳西流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行远扶额没辙,算了算了,城里人新鲜,让他跑吧。
走在街道上,他思绪不自觉飘远。小时候只有等到过年才能来集上,还得挑李大成心情舒畅的日子。
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孩子,李大成的一句浪费钱能轻而易举击碎他全部的快乐。
现在不同了,他兜里揣着自己挣的钱,那份对快乐的期待也没有因为不值当的人磨灭,它还在。他可以自己养自己,再也不必看其他人的脸色。
李行远先去挑了四串山楂糖葫芦,又拐到文具店买了日下在学生堆里流行的文具用品,最后逛到服装店,给李乔选了几件漂亮衣服,李乔懂事节约却不代表处于青春期女孩的心思可以被忽视。逛了快一个小时,他两个手里满满当当,大包小包的拎着。
人群熙熙攘攘,李行远伫立于街道尽头。许是阳光过于刺眼,他眼皮低垂着晦暗不明,黑松散在苍白清瘦的脸上投下片阴影。心事藏于眸内,太过深重,太过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