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德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煮开的水,碗是木头的,边角磨得光滑,碗底的纹理在火光下像一圈一圈的年轮。
他喝了一口,“不然呢?你来的时候没听说?金的和黑的,是我们陛下跟季陛下亲自借的。”
康拉德从篝火对面探过头来,火光把他脸上的雀斑照得一颗一颗的,像撒上去的芝麻。
他比莱昂纳德小三岁,入行晚了两年,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山坡上那条金龙翅膀边缘那一圈暗金色的光,“哥,你说那龙……会喷火吗?”
莱昂纳德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康拉德把手里那块黑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我就是问问。”
声音含混。
汉斯坐在弗洛里安的右边,把一块石头从屁股底下抽出来扔到一边,重新坐下去。
石头落地的时候滚了两圈,碰到了弗里茨的靴尖,弗里茨看了一眼那块石头,把它踢回汉斯那边,汉斯又把石头踢回去了。
汉斯把手里的肉干从中间撕开,分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那天在王都,我从城门进去的时候,那条金色的,就从我头顶上飞过去了。
那么大一条,翅膀扇一下,风能把人的帽子吹跑,我抬头看它的时候,它正好也低头看我。
不是看我,是看我们一队人,就那么一一眼,我当时僵住了,马比我僵得还厉害,差点把我从马背上掀下去。”
弗里茨把被踢到脚边的石头又踢了回去,这次踢得重了一点,石头滚过汉斯的脚边,滚到篝火边上,停住了。
“你看你那个出息。”
汉斯没有反驳,把另半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约尔格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铁皮杯子,杯口冒着白汽,水是刚烧开的,他在弗洛里安旁边蹲下来,杯子的底部搁在地上,手还握着杯柄,没有松开。
“你们说,这位季陛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龙听他的话?不是一条,是一群,这是什么人才能做到的事?”
米歇尔坐在约尔格旁边,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锁子甲,领口处磨出了一道白色的线。
他在擦剑,擦完了再擦一遍,擦到剑刃上连指纹都没有了才停下来。
他把剑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剑刃上映着他的脸,被火光烤得红,“我听人说,季陛下那个国家在云端之上,不是比喻,是真的在云端之上。”
“你听谁说的?”
托马斯坐在米歇尔对面。
米歇尔把剑插回鞘里,鞘口的铜扣碰了一下护手,“北境回来的骑兵队,他们亲眼看见的。”
没有人说话了。
康拉德把手里那半块黑面包吃完了,他把手指上的面包屑拍掉,拍完了又舔了一下拇指。
“哥,你说那些龙,它们知道季陛下是谁吗?”
莱昂纳德没有看他,“你的脑子,什么时候能想点有用的事?”
汉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掰成两段,把其中一段伸进篝火里,火苗舔上树枝的末端,枯叶烧着了,出极轻极细的、噼噼啪啪的声响。
“不管季陛下是什么人,反正不是我们能惹的人,知道这点就够了。”
弗里茨把那块被踢来踢去的石头从篝火边捡了起来,攥在手里,看着山坡上那条龙,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睛了。
他收回目光,把石头扔进了篝火堆里。
“说的,也是。”
约尔格把那只铁皮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刚好能入口。
“你们说,那位季陛下把龙借给我们陛下,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