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安的白棋还在磨,不是不反击,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反击,他不跟凯利斯抢中央,中央的黑色势力已经铺得太厚了,硬挤进去只会被吃掉。
他把白棋一颗一颗地往棋盘的四角送,往边缘送,往那些凯利斯看不上的、觉得“不值得”
的、犄角旮旯的地方送。
白棋在棋盘的四角建立了四座孤零零的、互不联系的、看起来随时会被黑棋包围、吃掉、然后从棋盘上抹去的据点。
凯利斯没有去管那些角落,他的黑棋在中央已经铺了十几颗,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的网。
他抬起头看了季舟安一眼,嘴角弯着,没有说话,但他的棋在说话,黑白双方在棋盘上的棋子此时已经过了三十颗。
黑棋占据了从中心偏左到中心偏右的一大片区域,白棋退缩在四角和边缘,被黑棋分割成了各自为战的孤军。
季舟安落了一颗白棋,不是角落,不是边缘,而是凯利斯的黑棋阵地的正中央,是在两个黑棋之间的缝隙里。
看起来像是一个误入陷阱的、马上就要被吃掉的一块、肉。
凯利斯看着那颗白棋,眉头动了一下,他拿起一颗黑马,停了大概两息,又放了回去,之后他换了一个位置落子,落在白棋左侧,试图切断白棋和角落据点的联系。
季舟安的第二颗白棋落在了凯利斯黑棋阵地的另一个缝隙里,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白棋像水一样从缝隙里渗了进去,从黑棋防线最薄弱的、最不起眼的、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不可阻挡的渗了进去。
等凯利斯现的时候,白棋已经在黑棋的腹地连成了一条线。
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像河流一样的、从棋盘的一角蜿蜒到另一角的线,这条线把黑棋的阵地从中间切开了。
凯利斯的手指在棋盒里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季舟安,眼睛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的、带着一点意外。
他把手里的黑马放回了盒子的时候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
“这局你赢了。”
他的语气很平,但他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弯度比刚才大了一丝,“再来”
。
季舟安看他一眼,“好啊。”
然后把白棋从棋盘上一颗一颗地捡回盒子里。
第二局。
凯利斯换了打法,他不抢中央了,第一颗黑马落在棋盘边缘,第二颗紧挨着它,第三颗在另一边。
三颗黑棋在棋盘的一角搭起了一座小型的、坚固的、像碉堡一样的三角形,他在等季舟安来攻。
季舟安的白棋没有去攻,他的棋风没有变,还是那种慢悠悠的、不急不躁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的节奏。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棋一颗一颗地落在棋盘的空隙处,不靠黑棋太近,也不离黑棋太远,不远不近,又刚好够得到。
他把白棋铺得很开,从棋盘的这个角铺到那个角,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半透明的、你找不到它的边缘在哪里的网。
他想把凯利斯的黑棋引出来,凯利斯的黑棋不出来,他的黑棋缩在角落里,越缩越紧,越紧越厚。
像一只把头和四肢都缩进了壳里的、壳比石头还硬的、你怎么敲都敲不碎的乌龟。
季舟安的白棋在棋盘的其他区域铺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快要占满整个棋盘。
他需要凯利斯的黑棋从角落里出来,他不出来,白棋就没法把线连起来,线连不起来,就切不断。
他等了三步,凯利斯没有出,他又等了五步,凯利斯还是没有出,季舟安的白棋被迫从外围向角落收缩,一颗一颗地靠近凯利斯的黑色碉堡。
像一群猎人围着一只躲在洞穴里的熊,火把举得很高,烟往洞里灌,但熊就是不出来,熊在等。
等猎人靠近了,等猎人的火把举累了,等烟散了他才出来。
凯利斯出来了,他的黑棋从角落里涌了出来,像被关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口子。
从碉堡的四面八方向外扩散,度快到季舟安的白棋还没来得及收网,已经被黑棋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