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声音没有说话。
第二个声音轻轻地咳了一下,“走了走了,站着聊这么久,腿都麻了。”
他们从假山后面绕出来的时候,季舟安正坐在王座上。
露坐在王座的扶手上,手里拿着一颗葡萄,正准备往季舟安嘴里送,该隐站在季舟安身后,举着那片巨大的叶子。
两个男仆的脸在同一瞬间变成了同一种颜色,从颧骨开始,蔓延到整张脸,像有人在他们脸上点了一把火,烧得两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
第一个男仆把目光从季舟安身上弹开了,弹到自己的靴尖上。
第二个男仆低着头,下巴几乎贴住了胸口,后颈红得像煮熟的虾。
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声音从两张嘴里同时挤出来。
“季陛下。”
然后两个人转过身,快跑远了。
露把葡萄从季舟安嘴角边收回来,歪着头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小嘴微微张着,表情介于困惑和“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之间。
……
赫尔曼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被勒出深紫色痕迹的手腕。
女仆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米洛正在用袖子擦眼睛。
菜上来了。
不是那种摆盘精致的、而是厨房里已经凉了的、用最快的度热了一下、装一盆炖菜。
里面滚着大块的土豆和胡萝卜和几块没切整齐的肉,汤汁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
一篮面包,面包是昨天烤的,皮已经不脆了,但掰开的时候还能看见热气从面包芯的缝隙里冒出来。
一壶茶,茶汤的颜色深得像酱油,茶叶沫子沉在壶底,倒的时候会有细碎的茶渣跟着流进杯子里。
塞德里克坐在桌角,面前摆着一只碗,他低着头,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口。
米洛坐在他旁边,面前的碗也是满的,但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偏头看塞德里克,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低头扒了一口炖菜。
加雷斯吃得最快,他面前的碗已经空了一半,面包被他撕成几块,泡在炖菜的汤汁里,泡软了再用勺子连汤带面包一起舀起来,一口吞下去。
他吃完一碗,伸手去够菜盆,勺子舀了第二碗的时候,赫尔曼开口了。
“今晚的计划不变。”
桌上所有人都停了。
加雷斯转过头看着赫尔曼,他的嘴角还沾着炖菜的汤汁,油亮亮的。
他盯着赫尔曼看了几秒,把勺子放下,勺沿搁在碗沿上,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叮。
“你还没放弃?”
赫尔曼没有看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还没怎么动过的炖菜,土豆和胡萝卜在深褐色的汤汁里挤在一起,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才开口。
“计划准备了多久?从柯特到王都,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的语调很平。
塞德里克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左手垂在桌面下面,手指慢慢地、无声地探进了袖子里。
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是纸条,不大,折了好几折。
两只手在桌子下面,把纸打开抚平,小心翼翼的拢在掌心。
他的指尖摸着那些凸起的、像盲文一样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