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尔没有追问,他转身走了,当天晚上,他把自己锁在工坊里,敲敲打打了一整夜,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第三天,艾拉没有出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莫尔太太去敲门,里面传出艾拉的声音,说她不饿,不想吃。
莫尔太太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走了,傍晚的时候,老莫尔从工坊里出来。
手里提着一把银白色的短剑,剑刃很细,比手指还细,剑柄上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符文。
他走到艾拉的房门前,没有敲门,一脚把门踹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从里面锁着,窗帘完好无损,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但艾拉不在。
老莫尔站在门口,手里的短剑没有放下来,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然后转身朝地窖走去。
莫尔太太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是那么白,但嘴唇在动,像是在背一段很长的、很古老的祷词。
地窖的门开着,老莫尔走进去,莫尔太太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地窖里的酒桶少得更多了,这次不是三桶,是七桶,加上昨天的三桶,一共十桶。
地窖最深处,原本堆酒桶的地方空出了一大块空地,空地上画着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两米的图案……像烧上去的。
留下一圈一圈的焦痕,焦痕之间嵌着银白色的、光的、像灰烬又不像灰烬的东西。
老莫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银白色的残渣,指尖刚碰到,残渣就灭了,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艾拉从焦痕圈的正中央出现了,是从空气里走出来的,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帘。
她的衣服变了,从平时的粗布裙换成了一身深紫色的、领口镶着银边的、质地不明的长袍。
她的眼睛也变了,变成是淡金的,竖瞳,像猫,像蛇,就是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脸上的东西。
老莫尔看着女儿,女儿看着父亲,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老莫尔先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艾拉。”
“艾拉”
笑了,那个笑不是十二岁女孩该有的笑,“我是艾拉,”
她说,声音也不一样了,“从她出生那天起,我就是。”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光从她的掌心跳出来,落在地窖的墙壁上,墙壁裂开了,裂成两半。
“我去找我的族人了,”
她说,“他们等了我很久了。”
然后她走了。
老莫尔提着那把银白色的短剑站在地窖里,站在那个焦痕圈的正中央,站了很久。
莫尔太太滑坐在地上,终于哭出了声,那个声音低低的,闷闷的。
老莫尔后来每天坐在地窖里,坐在那个焦痕圈的边缘,不吃不喝不睡。一个月后他死了。
莫尔太太把他埋在了葡萄园边上,没有立碑,只是在土上面放了一串葡萄。
灰谷的葡萄从那一年开始变甜了,甜得不像话,甜得像有人在每颗葡萄里滴了一滴蜜。
镇上的酒因此出了名,价格翻了十倍,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子,只有莫尔家的那片葡萄园荒了。
季舟安翻过这一页,正要往下翻,门就被敲响了。
该隐走过去开了门,是凯利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凯利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袍,领口敞着,没有系好,像是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随手抓了一件披上就来了。
金色的长没有束,散在肩上,梢有点乱,他越过该隐看向坐在床上的季舟安,嘴角一弯。